後巷嘅風越吹越涼，三個人執好衫褲之後企咗起身。何小龍抆返好條運動短褲，T恤領口歪咗一邊，露出半截鎖骨，佢都唔理。大肥條牛仔褲扣好咗，衫鈕係星期五幫佢扣嘅，一粒一粒由肚腩位扣到上心口。星期五自己條褲就咁抆返上去就算，褲頭帶仲吊住半截喺外面，棕髮亂到成個雀巢咁。
「肚餓。」星期五摸住自己個肚，塊面仲有頭先潮吹之後嘅紅。「肥哥，返去煮麵食。」
大肥望一望佢，再望一望何小龍。何小龍企喺度，雙手插住褲袋，對眼喺大肥同星期五之間來回望，塊面仲係紅紅哋，嘴角掛住個笑，好似等緊人請佢去玩咁。
「你肚唔肚餓？」大肥問佢。
「餓呀。」何小龍答得好快。「頭先嗌到喉嚨都乾曬。」
星期五笑咗出聲。「嗌嗰個係我喎，你嗌咩喉嚨乾？」
「我嗌……我嗌爽呀嘛。」何小龍抓抓頭，個樣有啲傻更更。
大肥冇講嘢，轉個身就行出後巷。星期五即刻跟上去，何小龍楞咗半秒，都快步跟上。
三個人沿欽州街行，禮拜日下晝四點幾，街上面人多咗，有推住買餸車嘅師奶、有拖住細路嘅爸爸、有坐喺公園涼亭捉棋嘅阿伯。大肥行最前，星期五行喺佢右手邊，何小龍行喺星期五右手邊，三個人一字排開咁行，膊頭間中會撞到。
經過街口間涼茶舖，老闆娘認得星期五，大聲嗌：「喂阿瘦！今日唔使返工咩？」
「放更呀霞姐！」星期五舉手打招呼。「帶朋友返屋企食飯！」
朋友。何小龍聽到呢兩個字，心入面跳咗一下。佢側頭望住星期五，星期五對眼望住前面嘅大肥，嘴角翹起，個樣好似做咗咩好事咁。
行到唐樓樓下，鐵閘生曬鏽，大肥伸手拉開，吱一聲好刺耳。樓梯窄到只夠一個人行，大肥行先，星期五跟住，何小龍包尾。樓梯燈泡壞咗兩粒，仲有兩粒係咁眨，光一下暗一下，照到樓梯牆上面啲油漆剝落嘅痕跡一笪一笪。行到三樓，有隻貓擒喺欄杆上面，見有人行過就喵一聲跳走咗。
五樓。大肥企喺劏房門口，喺褲袋摸咗一輪先摸到鎖匙。門開咗，一股薰衣草味飄出嚟，係尋晚星期五幫大肥按摩嗰陣留低嘅味。
「入嚟啦。」大肥除咗對鞋，踢咗去門角。
何小龍企喺門口，望入去。劏房好細，一眼就望得曬。左邊係廁所，右邊係個開放式廚房仔，中間擺咗張摺檯同兩張膠櫈，最入面係張碌架床，下格床單係灰色底有白色波點，被仲係亂嘅。窗臺上面晾住兩條底褲，一條灰色一條黑色，灰色嗰條大大條，黑色嗰條細條好多。
「入嚟啦，要除鞋呀。」星期五企喺大肥後面，伸手拍咗何小龍背脊一下。
何小龍除咗對波鞋，放喺門角大肥對鞋隔籬。佢對襪係白色嘅，腳板底有少少黑咗，應該係頭先喺後巷踩咗地下。
「隨便坐。」大肥指住張摺檯隔籬張膠櫈，然後自己行入廁所。
水聲響起，大肥沖涼。星期五行去碌架床下格，喺枕頭底摸咗一陣，拎咗支薰衣草按摩油出嚟，放喺摺檯上面。佢轉身望住何小龍，何小龍坐咗喺膠櫈度，對眼周圍望，好似咩都好新奇咁。
「第一次上嚟？」星期五問。
「嗯。」何小龍點頭。「你哋兩個一齊住咗幾耐？」
「幾個月啦。」星期五喺床邊坐低，雙腳吊住，腳趾掂住地下。「肥哥對我好好㗎，煮飯又係佢、洗衫又係佢，我返便利店成日都攰，返到嚟佢仲會幫我捱下個膊頭。」
廁所水聲停咗，大肥拉開門出嚟，換咗條灰色運動褲同白色背心，頭髮仲滴緊水。佢用毛巾捱住個頭，望一望何小龍，再望一望星期五。
「去啦。」大肥對星期五講。
星期五跳落床，經過大肥身邊嗰陣伸手摸咗佢肚腩一下，然後走入廁所。大肥將毛巾搭喺膊頭，喺何小龍對面張膠櫈坐低。
兩個人對望咗幾秒。何小龍對眼好大，黑白分明，望住大肥嗰陣冇避開。
「肥哥。」何小龍開聲。「你係咪有啲介意？」
大肥停咗一下。「介意咩？」
「介意……多咗個人。」何小龍講得好慢，好似驚講錯嘢咁。「我唔係想搶走阿瘦，我只係覺得你哋兩個……好正。」
大肥望住佢。呢個後生仔對眼太乾淨，乾淨到有啲蠢，但佢講得出「唔係想搶走」呢句，反而令大肥心入面嗰條刺軟咗少少。
「我冇介意。」大肥把聲好沉。「不過你要識做。」
「識做？」何小龍側頭。
「唔好乜都應承。」大肥望住佢。「佢把口好甜，好易哄到人乜都肯，但你要識得話唔好。」
廁所水聲又響，星期五喺入面哼歌，哼嗰首係便利店成日播嗰首罐頭歌。
何小龍望住大肥，慢慢咁點頭。「我明。」
星期五沖完涼出嚟，換咗件鬆身T恤同短褲，頭髮冇抹乾，水珠滴咗喺鎖骨上面。佢行去摺檯度拎起支薰衣草按摩油，轉身望住大肥。
「肥哥，趴低啦，我幫你按返條腰。」
大肥望一望何小龍，再望一望星期五，然後起身行去碌架床下格趴低。佢成個人趴喺床上面，張床俾佢九十八公斤嘅身體壓到吱一聲。星期五趷上床，騎喺大肥屁股上面，倒咗啲按摩油喺掌心，搓暖咗之後就捱落大肥條腰。
「嗯……」大肥合埋眼，喉嚨發出一聲好低嘅嘆息。
何小龍坐喺膠櫈度，望住星期五對手喺大肥背脊上面來回推，十隻手指好靈活，一下一下咁捱落去。星期五做緊呢樣嘢嗰陣個樣好專心，嘴唇微微抿住，對眼半眯，嘴角仲掛住個好淡嘅笑。
佢忽然覺得，呢間劏房好細，但好暖。
「小龍。」星期五一邊按一邊開聲，冇望何小龍。「你下個禮拜五使唔使返學？」
「禮拜五？」何小龍諗咗一下。「嗰日我得兩堂，下晝三點就放。」
「三點……」星期五手指捱到大肥條腰側邊，大肥條腰震咗一下。「咁你四點嚟貨倉啦，我同肥哥嗰日返夜更，早少少到可以搞一輪先。」
「四點得。」何小龍答得好快。「貨倉喺邊？」
「欽州街行到尾，見到個藍色貨櫃場就係。」星期五抬起頭望佢，對眼水汪汪。「你到咗打俾肥哥，佢會出去接你。」
「好。」何小龍喺褲袋摸咗電話出嚟。「肥哥電話幾號？」
大肥趴喺床上面，合埋眼，嗡咗一串數字出嚟。何小龍低頭撳電話，手指喺螢幕上面好快咁鬱，篤咗幾下，大肥褲袋震咗一下。
「搞掂。」何小龍笑起上嚟，對眼彎彎哋。
星期五望住佢個笑容，忽然覺得呢個後生仔好似一隻大狗，俾少少甜頭就開心到係咁搖尾。
「按完啦。」星期五拍一拍大肥個屁股，由床上面跳落嚟。「肥哥，肚餓。」
大肥撐起身，條腰骨啪啪兩聲。佢坐喺床邊，望一望牆上面個鐘，五點幾。
「我落樓買外賣。」佢企起身，喺褲袋摸咗銀包出嚟。「你哋想食咩？」
「叉燒飯！」星期五舉手。
「我都係叉燒飯。」何小龍跟住講。
大肥望住佢哋兩個一齊舉手個樣，心入面忽然有種奇怪嘅感覺。佢冇講嘢，著返對拖鞋，開門出去。
門閂上之後，劏房靜咗落嚟。星期五坐喺床邊，何小龍坐喺膠櫈度，兩個人對望。
「你頭先同肥哥傾咩？」星期五問，對眼好利。
「冇呀。」何小龍抓抓頭。「佢話……叫我唔好乜都應承你。」
星期五聽到呢句，楞咗一下。然後佢笑咗，笑得好細聲，好甜。
「佢真係咁講？」
「嗯。」
星期五冇再講嘢，低頭望住自己對手，手掌仲有按摩油嘅光。佢心入面有啲嘢喺度轉，轉到佢嘴角嗰個笑容越嚟越大。
大約半個鐘之後，大肥返到嚟，兩手拎住三個飯盒同三杯凍檸茶。佢將飯盒放喺摺檯上面，拉開膠櫈坐低。星期五即刻行過去坐喺大肥隔籬，何小龍坐喺對面。
「開飯。」大肥打開飯盒蓋，叉燒味同豉油味散出嚟。
星期五打開自己個飯盒，夾咗一箸叉燒，放咗入大肥個飯盒度。「肥哥食多件肉。」
大肥望住飯盒入面多咗嗰塊叉燒，冇講嘢，夾起放入口。
星期五跟住又夾咗一箸菜心，伸長手放落何小龍個飯盒度。「小龍你都要食多啲菜，體育系要補充體力㗎。」
何小龍望住飯盒入面多咗嗰條菜心，塊面即刻紅咗。「多謝。」
三個人圍住張細摺檯食飯盒，夾餸聲同食飯聲夾雜埋一齊。星期五刻意坐到挨住大肥，膊頭貼住膊頭，食飯嗰陣手肘成日會撞到大肥手臂。佢又會時不時抬起頭望住何小龍，對眼水汪汪咁，嘴角掛住個好輕嘅笑，見到何小龍俾佢望到塊面紅曬先至低頭繼續食。
「喂。」何小龍食到一半，抬起頭。「你哋有冇去過大學體育館？」
「冇喎。」星期五咬住支凍檸茶飲管。「做咩？」
「體育館更衣室夜晚冇人㗎。」何小龍對眼閃閃下。「仲有蒸氣房同按摩池，我成日都諗，如果可以喺嗰度搞就好正。」
星期五聽到呢句，即刻放低支凍檸茶，對眼發光。「蒸氣房？你講真㗎？」
「真呀！」何小龍越講越興奮。「我成日夜晚練完波沖涼，成個更衣室得我一個，對住成排鏡，空間又大。張按摩床仲可以校高低，好實淨㗎。」
星期五轉頭望住大肥，對眼水汪汪，嘴微微嘟起。「肥哥，我哋下次去見識下好冇？」
大肥望住佢個樣，心入面明佢諗緊咩。佢夾咗一箸飯放入口，慢慢嚼。
「得閒先。」
「即係得啦！」星期五成個人挨落大肥膊頭，笑到見牙唔見眼。
三個人食完飯盒，何小龍幫手執枱面，將空飯盒疊起拎去廚房垃圾桶掉。大肥企喺洗碗盤前面開水洗碗，水聲嘩啦嘩啦，碗碟撞到不銹鋼盤底發出清脆嘅響聲。
何小龍企喺門口，望住佢哋兩個。「咁……我走啦。」
星期五送佢到門口。「下個禮拜五，四點，貨倉。」
「收到。」何小龍著返對波鞋，企喺門口望返轉頭，對眼由星期五掃到大肥，再由大肥掃返去星期五。「多謝你哋今日……請我食飯。」
「係肥哥請㗎。」星期五笑住講。「記得買返杯珍珠奶茶少甜俾肥哥。」
「一定。」何小龍點頭，然後開門出去。
門閂上，劏房靜返落嚟。大肥仲喺廚房洗碗，水聲冇停過。星期五企喺門口望住佢個背影，望住佢膊頭嗰兩嚿肉因為捱碗嘅動作一收一放。
佢行過去，由後面伸出雙手攬住大肥條腰。佢塊面貼住大肥背脊，白色背心仲有少少洗衣粉嘅味，同大肥自己陣體味撈埋一齊。
「肥哥。」
大肥冇停手，繼續捱碗。「嗯？」
「你係咪真係唔介意多咗個人？」
水聲停咗。大肥放低個碗，關咗水喉，雙手撐住洗碗盤邊，冇轉頭。
「我話過唔介意。」佢把聲好沉。「不過你記住我頭先同小龍講嗰句。」
「叫我唔好乜都應承。」星期五把聲好細，貼住大肥背脊講。
「嗯。」
星期五攬得更實，手指抓住大肥肚腩前面件背心。「我有分寸㗎。」
大肥慢慢轉過身，低頭望住星期五。劏房好靜，淨係聽到雪櫃個摩打喺度嗡嗡聲。大肥伸隻手出嚟，放喺星期五個頭頂，手指插入佢仲有啲濕嘅棕髮入面。
「我信你。」
星期五抬起頭望住大肥，對眼水汪汪咁，嘴唇微微震咗一下。佢想講啲咩，但大肥褲袋個電話忽然震咗。
大肥拎出電話，篤開螢幕。
訊息係黃志強發嚟嘅。佢望住個螢幕，眉頭慢慢咁皺起。
「咩事？」星期五伸長頸望住螢幕。
螢幕上面寫住——
「下禮拜更表已排好，阿瘦照舊夜班。禮拜五早半個鐘到，有嘢同你兩個講。」
大肥望住個螢幕，冇出聲。佢隻手仲放喺星期五頭頂，但手指冇再鬱。
劏房窗外面，天色開始暗落嚟。街燈著咗，黃色光透過窗臺上面晾住嗰兩條底褲，喺地板度打咗兩笪長長嘅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