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房後在地上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掃帚聲從左邊刷到右邊,又從右邊刷到左邊,一遍一遍,像在丈量時間。陽光從門縫底下爬進來,爬到她的腳踝上,暖的,她卻縮了一下腳,把膝蓋抱得更緊。
中衣領口鬆開著。繫帶鬆脫的那一截垂在鎖骨上,脫線的線頭戳著皮膚,她沒有去撥。褲子穿好了,裙子也攏好了,什麼都遮住了,但她覺得身上每一寸都還在被人看著——頸側的指印、唇邊的破皮、腿根還沒乾透的黏膩。
她把額頭抵在膝蓋上,閉上眼睛。
沒有鈴。
耳邊卻還是一聲一聲的,叮,叮叮,叮。
次日午前有人來敲門。
兩下,很輕,然後是女弟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:「唐師姊,掌門傳話。」
唐默鈴沒有應。她還是背靠門板坐著,膝蓋抵著胸口,眼睛睜著看對面的牆。
門外的人等了一會,又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「掌門說,未時請師姊到內院偏廳,有客要見。」頓了頓,「掌門還說……不必帶鈴。」
不必帶鈴。
她把臉轉向門板,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聲音。門外的人腳步聲遠去了。
不用帶鈴。鈴已經在他袖子裡了,她還有什麼鈴可帶。
她慢慢站起來,腿麻了,扶著門板等了一會。換衣裳的時候她沒點燈,房裡暗暗的,銅鏡裡那個人影輪廓很淡,她沒有看。
未時。
她走進內院偏廳的時候,晁和已經在了。他站在廳中央,穿了一身新的掌門袍子,腰帶勒得整整齊齊,袖口垂下,左手攏在袖子裡——那裡面有銅鈴,她知道,她聽得見鈴舌在布料底下輕輕碰著鈴壁的細響。
晁和身邊站著一個人。
男的,穿著外門弟子的短打,肩上補過一塊,洗得發白。年紀不大,大概二十出頭,比她大不了多少。他低著頭,兩手握在身前,指節絞得發白,聽見鈴聲的時候肩膀縮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。
唐默鈴的腳步停在門檻上。
晁和轉過身來看她,臉上掛著笑,那笑從嘴角牽起來,牽到眼尾,眼睛裡卻沒有笑意。「來了?」他偏了偏頭,示意她進來,「進來,把門帶上。」
唐默鈴走進去,把門帶上。門板合上的聲音很輕,那外門弟子卻抖了一下。
晁和走到他身後,一隻手搭在他肩上,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。「這位是外門的師弟,叫什麼來著——算了,不重要。」他低頭對那男弟子說話,語氣像在閒聊,「你不是說,仰慕小師妹很久了?」
男弟子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悶響,頭低得更深了。
晁和從他身後看過來,視線落在唐默鈴身上,從上到下,慢慢地,像在看一件剛剛擺出來的東西。然後他開口,聲音不大,每個字卻清清楚楚。
「默鈴往後夜裡都留在內院。外頭的人來找她,誰來都由她接著。」
男弟子的肩膀在晁和掌心底下僵住了。
「但對外,只說她是掌門院裡的人。」晁和把話接下去,像在宣佈一條無關痛癢的門規,「身分暫不公開,省得有人說閒話。」
唐默鈴站著沒動。她的手垂在身側,手指微微彎著,空的。
晁和把男弟子往前推了一步。那一步很小,像是鞋底黏在地上,被硬扯著往前拖。晁和繞到旁邊,找了張椅子坐下,袖口垂在膝上,鈴又響了一聲,很輕。
「去啊。」他對男弟子抬了抬下巴,又看向唐默鈴,笑了一下。「默鈴,招呼師弟。」
男弟子站在原地,兩隻手攥著褲縫,指節白得發青。他抬眼看了一下唐默鈴的臉,又飛快地低下去,喉結滾動。
「掌……掌門,弟子、弟子還是——」
「還是怎樣?」晁和打斷他,聲音還是帶笑的,不輕不重。「你怕什麼?趙活在前軍過得不錯,聽說上官家很賞識他。你怕他回來找你麻煩?」
男弟子肩膀猛地一抖。唐默鈴的手指蜷了一下,指尖掐進掌心。
晁和靠進椅背裡,雙手交疊在腹前,袖口底下那枚銅鈴輕輕磕了一下椅扶手,叮。
「默鈴,妳站那麼遠做什麼?」他的聲音慢條斯理的,像在吩咐下人添茶,「過來,站到師弟面前。」
唐默鈴看著他。
他沒有掏鈴,沒有說那句「鈴響即聽話」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袖子攏著,手指在袖口底下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捻著什麼。
叮。
她走過去。
每一步,腰間都沒有鈴聲響,但她聽見了——從他袖子底下傳來的,細細的,一下一下的,和她腳尖落地的節拍疊在一起。叮。叮叮。叮。
她停在男弟子面前。很近,近得能看見他額角滲出的汗珠,一顆一顆,沿著鬢角往下滑。他不敢抬頭,視線落在她衣襟的第二顆盤扣上,呼吸又淺又急,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。
「師弟。」晁和在後面開口,語氣輕飄飄的,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小師妹的鈴鐺聲好聽不好聽?」
男弟子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。
「聽吧。」晁和說,「讓她搖給你聽。」
唐默鈴的手抬起來,握在身前——空的手,沒有鈴。她聽見自己的指尖擦過衣料,聽見自己的呼吸從鼻子裡出來,很短,很急,像從門縫底下灌進來的風。
「鈴不在她手上。」晁和的聲音從椅子那邊傳來,笑著,「但鈴聲在她骨頭裡。你看——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她手在搖。你聽。」
男弟子猛地抬起頭,眼睛瞪得很大,看著唐默鈴空著的手。那隻手停在半空,五指彎成握鈴的弧度,手腕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晃——沒有鈴,沒有聲響,但她的動作和書房裡搖鈴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「她聽得見。」晁和的聲音壓低了,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,「你也聽得見嗎?」
男弟子沒有答話。他看著唐默鈴的手,看著她微微顫動的指尖,喉結上下滾動,呼吸越來越粗。
唐默鈴看著自己的手。
沒有哭。沒有停。手腕還在晃,一下,一下,空空的掌心擦過空氣,什麼也沒握住。
晁和站起來,走到他們身邊。他從袖子裡抽出銅鈴,放在男弟子手裡。男弟子接鈴的時候手在抖,銅鈴在他掌心裡輕輕響了一聲。
「你拿著。」晁和拍拍他的肩,退開一步。「今晚趙活在前軍的命,就看默鈴乖不乖。默鈴——」
他看著她,嘴角還是那個笑。
「搖給他聽。」
唐默鈴看著男弟子手裡那枚銅鈴。刮痕還在,是當年她和趙活在崖邊練輕功的時候,鈴撞在石壁上留下來的那一道。她認得。
她伸出手。
「……叮。」
指尖撥在鈴口上,很輕,很脆,像以前在崖邊被風吹響的聲音。男弟子的手抖了一下,銅鈴晃了晃。
「聽話就好。」晁和走回椅子坐下,袖子一拂,「你們慢慢來。默鈴,記得搖鈴。」
男弟子把銅鈴放在旁邊的桌上,動作很輕,像是怕把它碰碎了。他低著頭,不敢看唐默鈴的臉,解腰帶的手抖了很久,布帛摩擦的聲音在偏廳裡響了一遍又一遍,解不開。
唐默鈴在地上,裙子推到腰上,中衣的盤扣被扯開了兩顆,露出來的鎖骨上還留著先前的指印。她側著頭,臉貼在冰涼的地磚上,眼睛睜著,看著桌腳那枚銅鈴。
她在搖鈴。
男弟子壓在她身上,動作又急又亂,呼吸噴在她頸側,帶著一股年輕的燥熱,每一口都像在發燙。他不敢看她,臉埋在她肩窩裡,撞進來的力道沒有分寸,一下輕一下重,雞巴擦過她還腫著的穴口,她掐緊了手裡的銅鈴。
「叮——叮叮叮——」
「啊、嗯……嗯、嗯——」
她沒有名字。那男弟子伏在她身上,撐著地磚的手臂一直在抖,每一次頂進來都像在撞一扇沒鎖好的門。他不敢叫她的名字,不敢碰她的手,不敢看她的眼睛,只敢把臉埋進她散開的頭髮裡,壓著嗓子喘,像怕被誰聽見。
她跪在地上被翻過去的時候,銅鈴跌在地磚上,叮的一聲,餘音拖得很長。她伸手去撿,手指剛碰到鈴口,男弟子已經從後面進來,頂得她往前一撲,鈴被手掌壓在地磚上,發出一聲悶啞的響。
「啊、啊——等、等一下——」
「不、不要等了——對、對不住——」
他被自己的喘息噎住,掐著她的腰,動作從亂變成急,每一記都往穴道深處頂,撞得她膝蓋在地磚上往前滑。她一手壓著鈴,一手撐著地,指甲刮過磚縫,指節繃得發白。體內那根雞巴不講章法地攪弄著,穴肉被撐開又被碾平,前一次留下的精液還沒流乾淨,又被他攪成了黏膩的白沫,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。
「叮——叮叮——叮——」
她的手還在搖鈴。鈴聲碎了一地,和她喉嚨裡被撞散的聲音攪在一起。
「嗯……嗯、啊、啊啊——」
「對不住、真的對不住——」
男弟子忽然把臉轉開,閉緊眼睛,腰往前一挺,整根沒入,龜頭碾過她穴道深處那塊軟肉的時候她腿根猛地一顫。他射在裡面,一股一股的,又急又多,燙得她腳趾蜷起來,嘴裡漏出一聲長長的悶哼。
「嘖——」他從她體內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灘濁白的液體,滴滴答答落在地磚上。精液沿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流,混著先前被攪成白沫的稠液,一路淌到膝彎。
男弟子跪在地上,褲子沒拉,大口大口喘氣,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,後退兩步,背撞在牆上,抖著手繫腰帶。他看了唐默鈴一眼——她還趴在地上,裙子堆在腰上,腿間一片狼藉——然後飛快地低下頭,逃一樣推開側門跑了。
門板在風裡晃了幾下,撞在門框上,砰的一聲。
偏廳裡安靜下來。
唐默鈴趴在地上沒動。銅鈴壓在她掌心底下,涼涼的,鈴舌貼著掌紋。她把臉轉向另一邊,看見晁和的靴子停在面前。
「起來。」
她慢慢地撐起身,裙子從腰上滑下去,蓋住了大半痕跡,但腿上的黏膩還在往下淌,冰涼涼的,沿著小腿一路滑到腳踝。
晁和彎下腰,把她手裡的銅鈴抽走。鈴被她的掌心捂熱了,銅面上沾了薄薄一層汗。他拿袖子擦了擦,收進袖口。
「酉時,照舊。」他說。
唐默鈴沒有答話。她扶著桌沿站起來,中衣領口敞著,鎖骨上的指印又疊了一層新的,紅裡透著青。
晁和看了她一會,笑了一下。
「叮。」
鈴在袖子裡響了一聲,很輕,像一個句號。
她回到房裡的時候,天已經全暗了。
她把門關上,沒有閂,只是靠著門板站了一會。然後走到架子前面,拿起水盆,倒水。水是冷的,從壺嘴嘩嘩地衝進盆底,濺了幾滴在她手背上。
她把手浸進去。
水很涼,涼得指骨發酸。她搓了一下手心,搓了一下指縫,搓了一下手腕上被自己掐出來的指甲印。水面晃了晃,浮起一層灰灰的東西,細細的,像銅鏽屑,又像什麼都不是。
她把手從水裡拿出來,沒有擦,濕淋淋地懸在盆邊。水滴從指尖往下墜,一滴,兩滴,滴在水面上,打出很細很細的漣漪。
她看著自己的手心。
空空的。什麼都沒有。
但掌心的肌肉還記得那個弧度——銅鈴壓出來的圓,鈴舌抵著虎口的力道,銅壁上那一道細細的刮痕。她把手翻過來,看手背,看指節,看每一條指縫。
沒有鈴。
她忽然把掌心貼在自己腰側,用力按了一下。衣裳底下是空的,腰帶上沒有掛任何東西。她又把手拿開,看著自己的指尖慢慢蜷起來,蜷成握鈴的姿勢。
然後她聽見了。
很輕,很遠,從骨頭深處傳上來的——叮,叮叮。
她把濕手按在自己嘴上,壓住了喉嚨裡那一聲。窗外已經全黑了,掃院子的弟子早就收了掃帚,什麼聲音都沒有,只有她掌心裡那一串不會響的鈴聲,一下一下,和心跳疊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