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换上了那件墨绿色的旗袍，对着镜子仔细系好盘扣。领口贴合着脖子，腰身收得刚刚好，下摆垂到小腿，走动时开衩露出的皮肤若隐若现。我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，低马尾扎得比平时紧一些，额前没有碎发，戴上无框眼镜后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得体。
出门前我在手腕上喷了点淡香水。
相亲约在国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，我到的时候男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他比我大五岁，在一家金融公司做中层，介绍人说他条件不错，性格也稳重。我坐下时他帮我拉开椅子，点单时主动问了我的口味，聊了十来分钟，表面上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我旗袍开衩的地方。
我端起咖啡杯的时候，他的目光就落在我手腕上，然后顺着往下，停在袖子边缘。我换了个坐姿，把腿并拢，他立刻看了一眼我膝盖的方向。那种视线我很熟悉，不是在看一个人，是在拆一件包装。
“沈小姐平时喜欢什么运动？”他问，语气倒是很礼貌。
“跑步，偶尔打羽毛球。”我放下杯子，把腿往回收了收。
“难怪身材保持得这么好。”他笑了笑，眼睛又在我腰上停了一下。
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这和前几次一模一样，甚至和上个月那个在国企做行政的男的也差不多。他们看到旗袍的时候，眼睛里亮起来的东西，和我读过的书、我想说的话没有任何关系。
我保持着微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，付账时坚持，然后说下午还有课，就离开了咖啡厅。
走出旋转门时阳光晃得我眯起眼，我站在商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，觉得胸口闷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。我不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，但每次被人只看成一副身体的时候，心里还是会堵得慌。我甚至开始怀疑，是不是自己穿旗袍这件事本身就在给他们传递什么错误的信号。
可我又实在喜欢旗袍。
我走进商场一楼的一家奶茶店，点了杯茉莉奶绿，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。店里人不算多，空调开得很足，我捧着温热的杯子，盯着玻璃窗外的人流发呆。
就是在那个时候，我看见了酥雨。
她穿着米色风衣，腰带系得松垮垮的走路很快，鞋跟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。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脸，两颊红得不正常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跑完步又像是哭过。她没看见我，径直从奶茶店门口走过去，风衣下摆翻起来一瞬，露出里面紧身的针织衫。
我愣了一下。
针织衫是浅色的面料很薄，胸口的位置有两粒凸起的形状，清清楚楚地印在布料上。她没穿内衣。我下意识把杯子放下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，但酥雨已经走到扶梯口了。
她没穿内衣，风衣里面就一件薄衫，在商场里走。
我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，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有点吃惊。我想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再也按不下去了。我站起来，拿起包跟了上去。
酥雨进了日料店，我隔着玻璃看到她被领进走廊尽头的包间。我在外面等了大概十分钟，假装在门口看菜单，然后看到服务员端着托盘进去之后，拉开门时明显停顿了一下。我站在走廊拐角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包间门半敞着，酥雨坐在榻榻米上，腿是分开的风衣铺在身下，她什么都没穿，下半身光着，正对着门口。
服务员把托盘放下后几乎是逃出来的连门都没拉严。
我靠在墙上，手指攥紧了包带。心口跳得很快，不是害怕，是另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感觉。我透过门缝看了她很久，看着她把寿司放下，拿起另一只盘子里的东西，慢慢往下送。我捂住了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她真的在做那种事，而且是在公共场合。
我继续跟着她。看到她从日料店出来，在街上走得很慢，腿在发抖，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她进了地铁站旁边那栋写字楼的男厕所，出来时嘴唇湿漉漉的唇边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我在游乐场门口站了很久，透过玻璃窗看到她让一个很小的小男孩把手伸进她身体里。她低着头，肩膀轻轻抖着，嘴巴微张，表情不是痛苦，是那种被撑满之后快要溢出来的样子。小男孩的手指进出时带出黏腻的水声，我在玻璃外面都听得见。
她跪坐在地上，把身上的制服上衣脱下来递给那个男孩，然后站起来，裹紧风衣走了。
我在地铁上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。她靠着扶手杆，风衣下摆没有合拢，身体随着列车晃动，她在大腿上蹭着那根冰凉的金属杆子。车到站时她猛地震了一下，双手死死抓住扶手，膝盖弯了弯，然后慢慢站直，腿根上有一道透明的水痕沿着皮肤往下滑。
我跟着她回了学校。她走进宿舍楼时脚步都是飘的风衣湿了一大片，贴在腿上。
我站在楼下的梧桐树后面，看着她的窗户亮起灯又灭掉，才慢慢往回走。我把她的手，把她的嘴唇，把她身体里那些黏腻的水声全都装进脑子里，反复回放。回到宿舍我坐在床边，把脚上的高跟鞋踢掉，仰面躺倒在凉席上。
我发现自己湿透了。
内裤黏在皮肤上，腿根处一片冰凉，旗袍的衬里被浸得颜色都深了一块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脑子里全是酥雨在地铁上颤抖的样子。她那时候的表情，我太熟悉了我自己在深夜里咬着手背不敢出声的时候，就是那个表情。
我忽然很羡慕她。
羡慕她敢做，也羡慕她敢在陌生人的注视下达到高潮。我做不到，甚至连相亲的时候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不舒服，可她能在游乐场里让一个小孩把她弄到高潮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掉。
我并紧腿，大腿内侧的肌肉哆嗦了一下，体内那股热度从腰眼一路窜到小腹。我把手伸到旗袍下面，隔着内裤按了一下，手指立刻湿了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抽出来，盯着指间拉出的丝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拿纸巾擦干净。
我打开手机，搜了酥雨的微信。
她的朋友圈没设权限，最近一条是上周发的照片里她穿着制服站在图书馆门口，马尾扎得高高的笑得清清爽爽。配文写了三个字，今天风大。下面有十几条评论，她都没回。
我又去搜了小红书，她的账号叫酥雨绵绵，头像是一只猫。最近发的笔记里有一张是在商场试衣间拍的只拍了镜子里的半张脸，嘴唇微微张着，眼神迷离，配文写着，今天试了一件很喜欢的衣服，可惜没买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把手机屏幕按灭，又按亮。
我忽然想明白了。我不只是想和她一起，我想要的是别的东西。我想要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，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，看着她，确保没有人真正伤害她。我想要控制她，让她在最舒服的时候知道，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她，保护她。
我翻了个身，把旗袍的扣子解开两颗，让胸口透透气。皮肤上还有刚才在地铁里出的薄汗，凉凉的贴着锁骨。我闭上眼睛，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酥雨的朋友圈还在屏幕上亮着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，宿舍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我侧躺着，一只手枕在脸下，另一只手搭在腰上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黏腻的触感。我蜷起腿，旗袍下摆滑到膝盖上，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凉席，凉意顺着腿根往上爬。
我拿起手机，又翻了翻酥雨的小红书，把她最近三个月的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她写的东西不多，多半是日常，但每一条里都藏着一点蛛丝马迹。她说今天风大，是因为风把裙子吹起来的时候被路人看到了。她在试衣间里试的那件衣服，根本没穿上。
我把手机放回枕边，闭上眼睛。
身体深处的潮意还没退，但我不想碰。就让那层湿黏的触感留在皮肤上，像是一种标记，提醒我今天看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。酥雨和我，我们之间只隔了两年，但这两年她把自己活成了我从来不敢想的样子。
我想追上她。
不是追上她这个人，是追上她那种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