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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 · 啟程前夕,試煉初現

次日清晨,第一縷陽光剛爬上窗櫺,洛星辰就醒了。

她睜開眼的瞬間,腳踝處傳來一陣溫熱的脈動,比昨日更清晰、更燙。她掀開被褥坐起身,低頭看去——踝骨上的蓮紋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銀色螢光,紋路比昨天蔓延了大約半寸,已經爬到小腿脛骨中段的位置。

她伸手碰了碰,指尖觸到的皮膚細膩光滑,但那銀光卻像有生命似的,順著她的指腹輕輕一顫,隨即歸於平靜。

「長得這麼快。」她喃喃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。

門外響起兩下輕叩。

「星辰,是我。」白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,溫潤如水。

洛星辰連忙拉下褲管遮住腳踝,攏了攏散開的髮,才應聲:「進來。」

白夜推門而入,手裡端著藥碗,黑髮以一條素色髮帶鬆鬆束在腦後,碧瞳在晨光裡顯得分外清透。他走到榻邊坐下,自然地執起她的手腕,指腹搭上脈門。

洛星辰沒動。這幾日下來,她已經習慣了白夜的觸碰。他的指尖總是微涼的,按在脈上的力道不重不輕,像是一片落葉貼在皮膚上。

「靈力穩定得比我預期快很多。」白夜垂眸診了片刻,眉梢微挑,「按這個速度,明天出發前應該能恢復七成以上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洛星辰鬆了口氣。

白夜收回手,卻沒有起身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小罐藥膏,打開蓋子,淡雅的草藥香氣散開。「腳踝的蓮紋,讓我看看。」

洛星辰猶豫了一下,還是撩起褲管,露出小腿上的銀色蓮紋。

白夜的視線落在那些蜿蜒的紋路上,碧瞳微微瞇起。他蘸了些藥膏,指尖輕輕按上她的踝骨,沿著蓮紋的走向慢慢往上推抹。藥膏觸膚冰涼,但他的指尖卻在碰觸的過程中漸漸熱了起來。

「會癢嗎?」

「不會。」洛星辰搖頭,「就是有點……麻。」

「那是靈力在回應藥性。」白夜的嗓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些,指腹在她脛骨側面打了個圈,然後繼續往上。

他的動作很輕、很慢,像是在描摹某種珍貴的紋樣。指尖滑過小腿中段時,洛星辰的腿肌不自覺地繃了一下。

白夜的手停了。

他抬起眼,碧瞳隔著垂落的黑髮看向她。那個角度,他的視線恰好落在她鎖骨的位置——衣領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敞開,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肌膚,以及那道已經淡成淺粉色的吻痕殘跡。

白夜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。

他認得那種痕跡。

「顧北辰那晚,還做了什麼?」

他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,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。但他的指尖沒有從她小腿上移開,反而往上又滑了半寸,停在她膝彎內側的敏感處。

洛星辰的臉瞬間漲紅。「沒、沒有!他只是——」

只是什麼?她說不出口。那晚在銀白空間裡發生的事,她自己都不敢回想太多次。顧北辰的唇、他的手、靈力交纏時那種鋪天蓋地的快感,每一幀畫面都讓她心跳失控。

「只是什麼?」白夜的聲音更輕了,輕到像一根羽毛刮過耳膜。他的指尖在她膝彎處輕輕一按,洛星辰整條腿都軟了。

「白夜!」她猛地抽回腿,往後縮了半個身位,黑瞳裡全是慌亂,「你、你幹嘛——」

白夜看著她,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。他將藥膏罐蓋好,放回袖中,起身前傾,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榻面上,將她困在木柱與自己胸膛之間。

「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。」他的碧瞳近在咫尺,溫潤之下翻湧著某種她讀不太懂的情緒,「他碰妳的時候,妳也是這種反應嗎?」

洛星辰的呼吸徹底亂了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來反駁,但心口跳得太快,快到她能感覺到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。

「我聽得見妳的心跳。」白夜低聲說,氣息拂過她的額頭,「很快。」
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,緊接著門被推開。

顧北辰站在門口,玄色長袍,銀髮束冠,紫眸從白夜撐在榻上的手臂掃到洛星辰通紅的臉,臉色驟沉。

「白夜。」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「藥換完了就出去。」

白夜慢條斯理地直起身,順了順袖口的褶皺,轉頭看向顧北辰時,臉上已恢復了平時那副溫潤無害的神情。「換完了。她的靈力恢復速度比預期快,明天出發沒問題。」

說完,他從顧北辰身側擦肩走過,在門口停了半步,側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洛星辰,碧瞳裡閃過一抹極深的東西,然後邁步離去。

顧北辰沒有立刻說話。他關上門,走到榻邊,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令牌,放在她手邊。

「王族通行令。明日破曉出發。」

洛星辰拿起令牌,指尖觸到青銅表面刻著的繁複紋路,沉甸甸的。「謝謝。」

顧北辰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腳踝,紫眸驟然一凝——蓮紋比昨日更亮了,銀光在晨光下幾乎是流動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沿著那些紋路緩緩運轉。

「它變了。」他蹲下身,伸手觸向她踝骨上的蓮紋。

指尖碰觸的瞬間,蓮紋猛然爆出一團銀光。

那道光不是往外散,而是順著顧北辰的指尖,像一條銀蛇般竄入他的經脈。顧北辰悶哼一聲,紫眸驟然緊縮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洛星辰嚇得抓住他的手臂:「顧北辰!」

顧北辰沒有回應。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拉進了一片極寒的黑暗——那是寒淵裂谷。萬丈冰壁之下,一道巨大的封印陣法正在龜裂,銀色的陣紋一條條崩斷,裂縫深處透出令人窒息的黑暗氣息。陣法邊緣,一個模糊的人影半跪著,正在用染血的手指修補最後幾道陣紋。

那個人的側臉,和阿父一模一樣。

畫面碎裂。

顧北辰猛地抽回手,身體晃了一下,單膝跪倒在榻邊,咳出一口血。血濺在青石地面上,暗紅刺目。

「顧北辰!」洛星辰連滾帶爬地跪到他身邊,顧不上拿帕子,直接用袖子去擦他唇邊的血,「你怎麼樣?哪裡疼?」

顧北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握得很緊,力道大到她骨節發疼。他抬起頭,紫眸裡還殘留著那片冰原的餘影,聲音沙啞而篤定:「妳父親還活著。我看見了。」

洛星辰的動作僵住了。

「他在寒淵裂谷,陣法正在崩裂,他在補陣。」顧北辰一字一頓地說,唇角又滲出一絲血,「我看見他的臉。」

洛星辰的眼眶瞬間紅了。她的手開始發抖,顫聲問:「他……還好嗎?」

顧北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擦去唇邊的血,撐著榻沿站起來,臉色蒼白,但紫眸裡的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銳利。

這時,門外傳來炎烈的大嗓門:「裝備箱我扛來了!放哪——」

他推門進來,看見地上的血跡和顧北辰蒼白的臉,後半句話直接卡在喉嚨裡。風無痕跟在他身後,灰髮下的綠瞳掃過現場,手中把玩的小刀瞬間停了。雪無寒最後進來,白髮束得一絲不苟,藍瞳落在顧北辰嘴角的血痕上,眉頭微蹙。

「怎麼回事?」白夜去而復返,碧瞳在顧北辰和地上的血之間來回掃了一遍,快步上前扣住顧北辰的脈門。

「蓮紋裡藏著封印之地的碎片記憶。」顧北辰抽回手,聲音低沉,「我碰觸的時候觸發了。她父親在裂谷深處補陣,陣法正在崩裂,撐不了太久。」

炎烈放下裝備箱,紅髮下的金瞳瞪得老大:「那還等什麼三天後?」

「明天就走。」洛星辰跪坐在榻邊,袖子上的血跡還沒乾,她抬起頭,黑瞳裡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,但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,「我不管你們準備好沒有,我必須去。」

廂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
炎烈撓了撓頭,率先開口:「我隨時能走。」風無痕將小刀插回腰間刀鞘,聳聳肩:「本來就沒什麼好準備的。」雪無寒沒說話,只是微微點頭。

白夜從袖中取出乾淨的白帕,遞給洛星辰,碧瞳看著她通紅的眼眶,低聲說:「先擦擦。」

顧北辰擦去唇邊最後一抹血跡,紫眸掃過在場所有人,最後停在洛星辰臉上。

「那就今晚子時出發。」

他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雪無寒開口,聲音清冷:「子時陰氣最盛,蓮族靈力在那個時辰最活躍,適合她。」

顧北辰點頭。

夜深了。

洛星辰在廂房裡收拾父親的遺物。木匣、獸皮古籍、那封看了無數遍的信、枕下的舊醫書,她一件件疊好,放進白夜送來的行囊裡。動作很慢,像是在跟每一樣東西告別。

門外響起兩下輕叩。

「是我。」

白夜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安神藥,熱氣在燭火中裊裊升起。他將藥碗放在幾上,在她對面坐下,沒有說話。

洛星辰也沒說話。她只是低著頭,繼續折疊古籍外層的防潮油紙,指尖微微顫抖。
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
白夜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他的掌心溫熱,包裹住她冰涼的指尖,力道不重,卻有一種不容她抽走的堅定。

「到了那裡,無論發生什麼,我會擋在妳前面。」
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碎燭火。

洛星辰抬起眼,黑瞳撞進那雙碧綠的深潭裡。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,光影在白夜的臉上明明滅滅,他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碧瞳,此刻褪去了所有偽裝,只剩下某種赤裸的、近乎灼人的認真。

她沒有抽手。

心跳聲在寂靜的廂房裡大得像擂鼓。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,還是他的。

「我知道。」她低聲說,嗓音微啞。

白夜握著她的手緊了一瞬,然後鬆開。他起身,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,側頭看她,碧瞳在燭火裡閃著幽光。

「把藥喝了。子時見。」

門扉輕輕闔上。

洛星辰低頭看著自己被握過的手,掌心還殘留著那片溫熱。她端起藥碗,將安神藥一口一口喝盡,苦味在舌尖化開,卻壓不住心口那股發燙的震顫。

窗外,月已西斜。

子時將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