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铺又晃起来了。
陈知乐睁着眼,盯着头顶的床板。木板缝里漏下来一点窗外的月光,细长一道,随着下面传来的节奏一明一暗地抖。她听得很清楚,那阵啪啪的声音不响,闷闷的,像有人用手掌在湿木头上反复拍打。父亲陈守山在喘,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粗气,一下一下,每一下都带着用力的尾音。姐姐陈知予在忍,咬着什么东西,鼻子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,像被堵住了大半,只漏出零星几声。
陈知乐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马尾巴扫过枕巾,有点痒。她没觉得奇怪。这种声音她从小听到大,比窗外的虫叫还熟悉。父亲每晚都会来,有时候早,有时候晚。姐姐总是不愿意,至少嘴上不愿意。但陈知乐见过别的。
上个月有次放学早,她推门进房,正撞见姐姐独自缩在被窝里,手藏在两腿中间。那时候她没出声,悄悄退了出去。姐姐的手指分明在动。
下铺的节奏变快了。床架发出吱嘎吱嘎的响,像老旧的秋千被推到最高处。陈知乐能感觉到整个床都在震,从下铺传到上铺,再传到她的脊背。她把手掌贴在床板上,木板温热,带着潮气。父亲的喘息更沉了,中间夹杂着皮肤撞在一起的声音,湿黏黏的,一下是一下。
「嗯……爸、不要了……」姐姐的声音终于漏出来,含糊不清,像嘴里塞着什么。
「别夹,别夹那么紧。」陈守山的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笑,又带着喘。
陈知乐把脸埋进枕头里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姐姐每次都这么说,每次都没用。她太清楚了。父亲不会停的,父亲从来不会半路停下来。
又过了几分钟,床铺猛地一沉,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床板上。父亲的喘息陡然拔高,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闷哼。姐姐叫了一声,很短,像被烫到了。
然后安静下来。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一个粗重,一个凌乱。
「爸……你怎么射里面了。」
姐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疲惫,慌乱,尾音发颤。陈知乐眨了眨眼。她听见父亲沉默了一小会儿,然后是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尴尬的笑。
「爸怎么会做那种不道德的事。」陈守山的声音低下去,像在哄人,「这次是真没忍住。宝贝女儿你自己擦擦,乖。」
床板又响了几声,是父亲在起身。陈知乐听到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,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动静。她等了一会儿,从上铺慢慢探出头。
父亲光着膀子站在床边,深麦色的皮肤上亮着一层汗,宽厚的肩背把窗外的月光挡去大半。他抬头看见她,先是一愣,然后咧开嘴笑了。那种笑陈知乐见过无数次,眼角堆着皱纹,带着点被撞破的窘迫,又有些理所当然的坦然。
他伸手上来,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顶,指腹的老茧刮过她的额头。
「还没睡?」陈守山压低声音问。
陈知乐没说话,只把下巴搁在床沿,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父亲又笑了一下,弯腰从椅背上拿起睡衣,随手搭在肩上。
「睡吧。」他说。
门开了,又关上。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了。
陈知乐缩回上铺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下面的姐姐还在动,不知道在忙活什么。陈知乐闭上眼睛,闻着空气里那股闻惯了的味道,混着汗和木板的气味,还有父亲留下的、说不上来的腥咸味。她想起那只有些粗糙的大手从头顶划过去的感觉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那只手刚刚还放在姐姐胸上。
她往墙边蹭了蹭,把两条腿交叠起来。床板不再晃了,但她的心跳还跟着刚才的节奏,一下一下,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