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半的訓練館二樓,走廊空蕩得只剩空調低頻的嗡鳴。
上官霖單手插在褲袋裡,隔著落地玻璃俯視底下的田徑場。距離夠近,田徑場的紅色PU跑道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,柯瑞梓正沿著內圈跑道穩速前進。她綁著高馬尾,白色運動背心被汗浸出一片淺灰,深藍緊身褲裹著那雙修長結實的腿,每一步落地都帶著體育生特有的彈性。
他看的是她的髖部。
第四週了。從圖書館第一次搭話到現在,他幾乎每天清晨都站在這個位置看她晨跑。體育教育系的課表、訓練時段、生理期週期,他全部記在手機備忘錄裡。前三週,柯瑞梓跑步時骨盆的擺動幅度穩定、緊緻,大腿內側的肌肉群在落地瞬間會有極輕微的內收——那是處女才會有的下意識保護性張力。
今天不一樣。
她的骨盆擺動比之前大了將近五度,大腿內側的肌肉在落地時不再內收,反而有種微微外擴的鬆弛感。髖關節的開合節奏變了,像是某個一直鎖著的結構被人從裡面鬆開了一顆螺絲。
上官霖的指節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,面無表情。
昨天傍晚他送她到校門口,她說要搭公車回家拿換季的衣服。校門口的監控他調過了,柯瑞梓確實上了一路往她家方向去的公車,時間是傍晚七點零三分。到今天清晨她準時出現在田徑場,中間這十二個小時,足夠發生太多事。
他回想昨天中午。學生餐廳二樓靠窗的位置,柯瑞梓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,夾了一片他遞過來的滷牛肉。他當時不經意問了一句:「最近是不是有心事?感覺妳有點恍神。」
她愣了一下,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。
「沒有啦,可能訓練量有點大,晚上睡不太好。」她笑了一下,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,但視線沒有落在他臉上,而是越過他肩膀看向後面那桌正在吵鬧的籃球隊。
上官霖當時點點頭,沒追問,還順手把她餐盤裡不吃的青椒全夾到自己這邊。柯瑞梓笑著說他像她爸,什麼都管。
他現在站在二樓窗邊,回想那個笑容,心下逐漸冷硬。
隱瞞。
他給過她機會了。不只昨天中午,上週四下午她在圖書館還他筆記的時候,他也問過一次——「最近有沒有什麼事想跟我說?」語氣更輕,幾乎像隨口一提。她說沒有,還反問他怎麼突然這麼問。他說沒事,只是覺得妳最近特別好看。
那時候她應該還沒失貞。上週四的晨跑數據他反覆看過錄影,骨盆擺動幅度一切正常。所以事情發生在週四到現在這五天之間,而昨天傍晚她回家的時間點,是所有變數收束的關鍵窗口。
上官霖拿出手機,打開備忘錄,在柯瑞梓的生理期記錄下方新增了一行字:
「失貞推定確認。時間窗口:昨日19:00至今日06:00。對象不明。」
他收起手機,轉身離開窗前。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,他的腳步聲不急不緩,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回聲在空蕩的訓練館裡一層層疊上去。
接下來的八天,上官霖沒有在柯瑞梓面前露出任何異樣。
他照常借她筆記,照常在午餐時幫她夾菜,照常在她訓練結束後遞上一瓶已經擰鬆瓶蓋的運動飲料。週末她說要回家,他笑著說好,叮囑她路上小心,轉身就撥了一通電話。
「那兩樣東西,我需要一份完整的使用流程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,然後是一個中年男人低沉平板的聲音:「霖少,帝君一號的適應期需要至少一週,您確定?」
「我確定。文件今晚發到我信箱,加密通道。」
「明白。」
當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,上官霖的筆電螢幕上跳出一個沒有主旨的郵件通知。附件是兩份PDF,檔案名稱分別是一串無意義的英數混合編碼。他下載、解密、閱讀,花了四十分鐘把兩份文件從頭到尾看完,最後往後靠在椅背上,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。
帝君一號的施打在第二天傍晚完成。靜脈注射,前臂內側,針孔小得像一粒芝麻。適應期比文件上寫的短,他的身體對這類基因藥劑似乎有天生親和力,第三天清晨醒來時,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每一條肌肉纖維都在重新校準,心跳沉穩有力得像胸腔裡裝了一顆全新的引擎。
夜魔一號的準備也在同步進行。文件上寫得很清楚——認主程序需要在藥物完全激發前由施藥者完成第一次體液覆蓋,而夜魔一號的激發時間是服用後約十五到二十分鐘。時間窗口夠寬,但流程必須精準。第七天晚上,他在宿舍浴室裡用採血針從指尖取了兩滴血,按文件上的比例滴入那管無色無味的夜魔一號原液中。藥劑在接觸血液的瞬間泛起一圈極淡的銀藍色波紋,然後迅速恢復透明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第八天,下午最後一堂課結束前五分鐘。
柯瑞梓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,是上官霖的訊息。她點開,一行字跳出來:「下課後到舊教學樓三樓,最裡面那間空教室。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說。一定要來喔。」
句尾加了個「喔」,跟平時的語氣一模一樣。柯瑞梓彎了彎嘴角,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下課前兩分鐘,上官霖拎著兩瓶檸檬氣泡水走進教室後門。他繞過幾排空桌椅,把其中一瓶放在柯瑞梓桌角,瓶蓋已經擰開了。柯瑞梓抬頭對他笑了笑,順手接過去喝了一口,冰涼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,帶著一點點檸檬皮特有的微苦。她沒注意到瓶口邊緣殘留著一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液體,那是上官霖在轉開瓶蓋時從指腹抹上去的——夜魔一號無色無味,混在檸檬氣泡水裡連口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。
「什麼重要的事啊?」她壓低聲音問,講台上的老師還在收器材。
「等一下再說。」上官霖靠在她桌邊,低頭看她,眼神跟過去四週一樣溫和又帶點懶洋洋的笑意。「妳先喝完,別浪費。」
柯瑞梓乖乖又喝了兩口,氣泡水冰涼的路徑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。她沒注意到上官霖的視線在她吞嚥的瞬間微微沉了一下——那是獵物入網時獵人才會有的、一閃而逝的滿足。
下課鈴響的時候,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轉成傍晚特有的暖橘色。柯瑞梓把課本塞進書包,跟旁邊的女同學說了聲掰掰,揹起書包走出教學大樓。上官霖走在她旁邊,一隻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上的空飲料瓶,順手扔進走廊盡頭的回收桶。
他們穿過操場旁邊那條種滿小葉欖仁的步道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今天課堂上老師口誤鬧的笑話。柯瑞梓笑得很放鬆,書包背帶從肩膀滑下來一點,上官霖伸手幫她拉回去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後頸的碎髮。她縮了一下脖子說癢,他笑著說妳頭髮長了。
舊教學樓三樓的走廊空無一人。頭頂的日光燈管大概壞了一半,剩下那幾盞發出輕微的滋滋聲,光線忽明忽暗地打在水磨石地板上。柯瑞梓的球鞋踩上去,腳步聲被走廊盡頭的牆壁彈回來,聽起來像有人在後面跟著。她不自覺往上官霖身邊靠了半步,他順勢攬住她的肩,掌心隔著薄薄的制服襯衫貼在她肩頭,體溫透過布料滲進去。
「這邊平常都沒人來喔?」柯瑞梓左右張望了一下。
「所以才選這裡啊。」上官霖推開最裡面那間教室的門,側身讓她先進去。「進來吧。」
教室的窗簾全被拉上了,但晚霞的橘紅色光還是從窗簾邊緣的縫隙滲進來,在天花板上投出幾道細長的光帶。課桌椅被整齊地推到教室後方,中間空出一大片地板,講台上鋪了一層深藍色的瑜伽墊。上官霖隨手帶上門,門鎖咔噠一聲扣上。
柯瑞梓把書包放在門邊的桌上,轉頭看他。「所以——什麼事這麼神秘?」
「先過來。」上官霖在講台邊緣坐下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「坐這邊。」
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,兩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。教室裡很安靜,安靜到可以聽見窗外遠處操場上籃球隊練球的運球聲,一下一下沉悶地彈在地面上。柯瑞梓忽然覺得有點熱,不是那種天氣悶熱的感覺,而是從身體深處慢慢往外滲的、像喝了點酒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微醺般的暖意。她輕輕拉了拉領口,沒太在意。
上官霖側過身,一隻手撐在她身後,把她半圈在自己和講台之間。距離一下子拉近,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精味道,混著一點屬於他的、乾淨清冽的氣息。
「小梓,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像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祕密。「妳今天特別好看。」
柯瑞梓愣了一下,臉頰浮起一層淺淺的粉紅。上官霖靠得更近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鬢角,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廓。她下意識想往後縮,但背後是他撐在講台上的手臂,退無可退。
「霖少——」她的聲音有點抖,不是害怕的那種抖,而是身體裡那股莫名的暖意在往上竄,讓她心跳加速、呼吸變淺。
上官霖沒給她說完的機會。他低下頭,嘴唇輕輕貼上她的嘴角,試探性地碰了一下。柯瑞梓的睫毛顫了顫,沒有推開他。他得到了訊號,右手從講台上移開,沿著她的背脊慢慢往上,最後扣在她後頸,指尖埋進她高馬尾的髮根裡,把她輕輕壓向自己。
這個吻從輕柔試探變成綿密深吻,只花了三秒。上官霖的舌頭撬開她微微發抖的唇瓣,熟練地找到她生澀的舌尖,勾住,纏繞。柯瑞梓的呼吸亂了,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,雙手不知道該放哪裡,最後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快就軟了身子,只覺得那股從體內往外燒的熱意越來越明顯,像是每一條血管裡都有溫水在流動,流到哪裡,哪裡的皮膚就變得格外敏感。
上官霖的左手順勢從她制服下襬探進去。指腹貼著她緊實的小腹往上滑,每一寸肌膚都在他的觸碰下微微發燙。他的動作不急,像在拆一份等了很久的禮物,一層一層慢慢來。指尖碰到胸罩下緣的時候,柯瑞梓在他嘴裡倒吸了一口氣,身體僵了零點幾秒,然後——軟得更徹底。
「放鬆,」他在她唇上低聲說,拇指隔著胸罩的薄棉布料找到頂端那粒已經微微硬挺的突起,不輕不重地按下去。「交給我。」
柯瑞梓咬住下唇,但一聲細小的呻吟還是從齒縫間漏了出來。她感覺自己像泡在一缸溫水裡,每一寸被上官霖碰過的皮膚都在發癢發燙,渴望更多的觸碰。這不對——她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這太快了、這不對——但那個聲音越來越遠,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。
上官霖的手繞到她背後,兩根手指一捏一轉,胸罩的背扣應聲彈開。束縛鬆開的瞬間,柯瑞梓下意識想抬手擋住胸口,但上官霖比她快,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她身後的講台上,右手直接覆上那團柔軟豐腴的隆起。
三十六C,他掌心裡的觸感跟他過去四週在腦中模擬過的一模一樣——飽滿、緊實、充滿彈性,體育生長期訓練出來的胸肌底層讓這對乳房比一般女生更挺翹,即使失去了胸罩的支撐也沒有半分下垂。他的拇指繞著乳暈畫圈,感覺到那圈淺粉色的皺褶在他指腹下迅速收縮凸起,然後整隻手收緊,像在揉捏一團發酵到剛好的麵團。
「嗯——」柯瑞梓仰起脖子,馬尾掃過講台上的瑜伽墊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出這種聲音,那種從喉嚨深處不受控制溢出來的、軟膩到近乎淫蕩的呻吟。她的理智在說「推開他」,但她的手卻揪著他的衣襟把他拉得更近。身體和腦袋像是被切成了兩個獨立的系統,身體想要更多,腦袋只能在一團熱霧中旁觀。
上官霖低頭,嘴唇從她的嘴角滑到下巴,再沿著頸側一路吻到鎖骨。另一隻手也沒閒著,順著她的腰線往下,指尖勾住制服裙的裙擺,一點一點往上推。柯瑞梓的腿本能地夾緊,但上官霖的膝蓋已經卡進她兩腿之間,不讓她合攏。
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她大腿內側的瞬間——
門開了。
不是慢慢推開,是被一腳從外面踹開。舊式木門撞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,門鎖的金屬零件噹啷一聲掉在地上。
柯瑞梓整個人彈了起來,驚叫聲卡在喉嚨裡還沒來得及發出,就看見三個男生魚貫走進教室。她認得他們——林宇辰走在最前面,張晉嘉跟在後面,綽號阿肥的賀家豪最後一個進來,順手把門帶上,還把那扇歪掉的門用一張課桌椅從裡面頂住。
「你們——」柯瑞梓慌忙扯下被推到胸口的制服,雙頰燙得像要燒起來。她轉頭看上官霖,以為他會站起來把這些人趕出去,卻發現他依然坐在講台邊緣,姿勢甚至沒有改變——一條腿屈起踩在瑜伽墊上,另一條腿垂下來,神色平靜得像這三個人的出現完全在他意料之中。
事實上,這就是他的劇本。
林宇辰靠在門邊的牆上,雙手抱胸,視線在柯瑞梓凌亂的衣著和泛紅的臉頰上掃了一圈,吹了聲口哨。「霖少,我們在外面等得快睡著了欸。」
「急什麼。」上官霖站起身,順手把柯瑞梓從講台上拉起來。他的動作依然溫柔,甚至還幫她攏了攏散落的鬢髮,但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卻跟剛才完全不同——不再是試探的、調情的、留有餘地的,而是一種精準的、不容掙脫的掌控。
柯瑞梓抬頭看他,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,心臟猛跳了一下。
上官霖的表情變了。
過去四週那個借她筆記、幫她夾菜、笑著說她像自己妹妹一樣的溫和學長,像一層殼一樣從他臉上剝落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她完全陌生的面孔——眉宇間沒有怒氣,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極淡的弧度,但眼神冷得像臘月裡結冰的湖面,底下壓著某種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東西。
「霖少,你——」
「小梓,」他打斷她,語氣很輕很穩,像在課堂上點名問一個簡單的問題。「我有件事想問妳。」
他頓了頓,拇指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輕輕摩挲。那裡跳得又快又亂。
「妳的處女,」他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。「給了誰?」
教室裡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。窗外籃球隊的運球聲、走廊盡頭日光燈管的滋滋聲、甚至柯瑞梓自己心跳的轟鳴——全部被這一句話吸進一個巨大的真空裡。她的臉色從潮紅刷成慘白,嘴唇張了張,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林宇辰、張晉嘉和阿肥誰也沒說話,三個人站在門邊,六隻眼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上官霖沒有移開視線,也沒有提高音量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扣著她的手腕,等她回答。這個男人身上現在散發出來的壓迫感,跟剛才那個溫柔吻她的學長判若兩人,卻又毫無違和——彷彿溫柔本來就是這份掌控欲最外面那層包裝紙,現在紙拆掉了,露出裡面冰冷的、不容反抗的鋼鐵骨架。
柯瑞梓的眼眶紅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那個問題精準地刺進她過去一週每天都在努力說服自己「沒發生過」的那件事。她咬住下唇,咬到幾乎要滲出血,然後別過頭去,不肯看他。
「我沒有——」
「不要說謊。」上官霖的聲音還是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,精準地切在她最脆弱的那條神經上。「今天早上六點半,妳在田徑場跑步的時候,髖部擺動幅度比之前大了五度。妳是體育生,應該比我更清楚那代表什麼。」
柯瑞梓的肩膀開始發抖。
「我給過妳機會,」他繼續說,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份實驗報告。「上週四在圖書館,前天中午在餐廳,我都問過妳有沒有事想跟我說。妳說沒有。」
他鬆開她的手腕,後退半步,給她一點空間。但這個動作反而讓柯瑞梓更慌了——那不像放過,更像是在給她最後一次主動坦白的機會。
「那個人是誰?」他又問了一次。
「我不能說——」柯瑞梓的聲音碎成好幾片,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出來,沿著臉頰滑到下頷。「霖少,對不起,我真的不能說——」
上官霖沉默了三秒。然後他伸手,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痕,動作溫柔得跟剛才一模一樣。
「好,」他說。「那我們換個方式。」
他回頭看了林宇辰一眼。林宇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螢幕上是一張照片——一個男生的背影,穿著M市第一體校的運動外套,站在某條巷子的路燈下,畫面模糊但身形可辨。
「妳不說,我就一個一個找,」上官霖轉回來,重新握住柯瑞梓的手,這次是十指交扣,溫柔裡帶著一種鋼筋般的不可動搖。「找到之後,我會讓他從這間學校消失。退學是最輕的。」
「不要——」柯瑞梓猛地抬頭,眼淚掉得更兇。「跟他沒關係,是我的問題,你不要動他——」
「那就告訴我他是誰。」
又是沉默。柯瑞梓的嘴唇在發抖,但始終沒有吐出任何一個名字。她只是搖頭,一邊搖頭一邊掉眼淚,整個人縮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。
上官霖看著她,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複雜的光——有怒,有冷,還有一縷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、被背叛之後才會有的刺痛。但他很快就把那縷情緒壓下去,重新戴上那張冷靜到近乎溫和的面具。
「好,」他第三次說這個字,然後伸出手臂把她拉進懷裡,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,讓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口。「不逼妳了。不哭了。」
柯瑞梓在他懷裡哭得全身都在抖,制服被他胸前的體溫烘得發燙。那股從體內往外燒的熱意並沒有因為眼淚而消退,反而在情緒劇烈起伏的刺激下蔓延得更快。她能感覺到自己大腿內側的皮膚在發癢,小腹深處有一團她從未體驗過的、陌生又強烈的空虛感在隱隱搏動。那是夜魔一號正在血液裡甦醒的前兆,但她不知道,她只覺得自己需要被抱得更緊、更用力、更——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那種渴望。
上官霖感覺到了。他感覺到她貼在自己胸口的身體越來越燙,感覺到她原本僵硬的肩膀一點一點軟下去,感覺到她的大腿不自覺地夾緊又鬆開。他在她頭頂上方無聲地彎了彎嘴角,然後低下頭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,用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。
「小梓,今天留下來陪我。妳欠我的。」
不是問句。是陳述。
柯瑞梓在他懷裡僵了兩秒,然後——極輕極輕地,點了一下頭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點頭。是愧疚?是被那句「欠我的」擊中了心裡某個柔軟的角落?還是體內那股來勢洶洶的熱潮已經淹過了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?她分不清楚,也沒有力氣去分辨了。
上官霖撫了撫她的頭髮,抬起頭,對門邊的三個室友揚了揚下巴。
林宇辰咧嘴一笑,把手機收回口袋。張晉嘉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面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。阿肥搓了搓手,胖臉上浮起一層油亮的紅暈。
三個人同時往前走了一步。
柯瑞梓聽見腳步聲,從上官霖懷裡抬起頭,淚痕未乾的臉上浮起困惑和不安。她轉頭看向那三個正在走近的男生,又轉回來看上官霖,嘴唇動了動,還沒來得及問出口,上官霖的拇指就按在她唇上,輕輕壓住。
「噓,」他的聲音低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,但眼睛裡的光卻讓柯瑞梓從脊椎底部一路涼到後腦勺。
「今天晚上,妳屬於我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