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匯入的故事

4 · 尋恩者終見日光

星宴結束第五日,聯邦星穹演藝中心頂層私人別墅的門在凌晚櫻身後無聲闔上。

空氣裡浮著極淡的白麝香與雪松,落地窗的簾幕拉開一半,午後的日光被濾成柔軟的蜜色,鋪滿整面米白絨毯。室內沒有開主燈,只留壁龕裡幾盞暖金色的氛圍燈,光線溫吞地落在房中央那架霧面黑鋼琴上。

星澈站在鋼琴旁,金褐色的短碎髮被日光勾出一圈淺淺的光暈,湛乾藍的眼眸在看見她的瞬間亮了,那種亮不是驚喜,更像是等了太久、終於等到的那一刻,所有懸著的心落回原位的踏實。

「晚櫻小姐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點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躍和更深的緊張,「謝謝妳願意來。」

凌晚櫻踩著絨毯走進去,淺冰藍的娃娃眼掃了一圈室內佈置,最後落在他臉上。她今天穿了件霧粉色的斜肩針織衫,配奶白的窄裙,櫻粉色的長髮半紮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鎖骨邊,慵懶得像是剛從午睡裡醒來。

「你說有新作。」她停在鋼琴前,指尖隨手在琴蓋上敲了兩下,「彈吧。」

星澈沒有立刻坐下。他走到她身側,拉開琴凳,等她坐下了,自己才坐到她旁邊。琴凳夠寬,但他坐的位置離她很近,近到膝蓋幾乎要碰到她的裙擺,近到他能聞見她髮間極淡的櫻花香。

他抬手掀開琴蓋,十指落在琴鍵上,第一個音符響起來的時候,整間房的光線都像是跟著顫了一下。

那是一首沒有名字的曲子。旋律從他指尖流出來,綿密、溫柔、一層一層地往上疊,像極了某個人在深夜裡反覆練習了千百遍的告白,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小心翼翼和呼之慾出的渴望。他的手指在琴鍵上移動的時候,手臂偶爾會蹭到她的肩,他會立刻往旁邊挪半寸,然後在下一個樂句裡又不知不覺地靠回來。

凌晚櫻沒有動。她靠著琴凳的靠背,一條腿疊上另一條,靜靜聽完整首曲子。

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裡散盡。星澈的手指還懸在琴鍵上方,指尖微微發顫。

「這首曲子,是寫給妳的。」他的聲音比琴音還輕,像是怕太大聲會把這一刻震碎,「從醒來的那天晚上開始寫,寫了三個月零十七天。」

他轉頭看她。

湛乾藍的眼睛裡有水光在轉,不是要哭,是忍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,全湧上來的模樣。那張被全聯邦追捧的少年面孔,此刻沒有半點偶像該有的從容,只有赤裸裸的患得患失和壓根不打算藏的貪戀。

「那天晚上的事……我記得的其實不多。」他的喉結動了一下,「我只記得有人在側廊把我扶起來,記得那個人的手很涼,記得她說話的聲音很淡,像在哄一隻路邊撿到的野貓。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

他抬手,指尖隔著衣料按住胸口那個吊墜的位置。

「醒來的時候,醫療艙裡只剩這個。」他的聲音啞了,「一片櫻花瓣,封在水晶裡,放在我掌心上。護士說送我來的人沒有留名字,只交代了一句——別讓他知道。」

「我找了妳很久。」

最後這五個字說得很輕,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,卻比前面所有話都更用力。

凌晚櫻看著他,看了片刻。然後她伸出手,指尖點在他胸口那個吊墜的位置上,隔著衣料,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
「不是找到了嗎。」

一句話,四個字。

星澈的呼吸停了整整一秒。

他猛地握住她還未收回去的手,握得很緊,卻又在下一秒意識到自己太用力了,連忙鬆開一些,拇指小心翼翼地摩挲她的指節,像捧著一件怕碎的東西。

「晚櫻小姐。」他低頭,額心輕輕抵在她手背上,聲音悶悶的,「我可以……靠近妳嗎。」

凌晚櫻垂眼看他。

全聯邦最紅的少年偶像,此刻低著頭,把最脆弱的後頸暴露在她視線下,金褐色的碎髮軟軟地蹭在她手背上,整個人像一隻被撿回來之後就再也不敢走遠的幼犬。

「你不是已經靠近了。」她的語氣還是那種懶懶的調子,卻沒有抽手。

星澈抬起頭。

湛乾藍的眼眸裡水光未退,卻多了一層灼熱的、小心翼翼的貪婪。他直起身,一點一點地靠近她,動作很慢,慢到像是給她足夠的時間推開。但凌晚櫻沒有推。

他的唇落在她唇角。

不是吻,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,像在確認這個人是真的,這一刻是真的,不是他在無數個失眠夜裡反覆重播的幻覺。然後他往後退了一點點,看著她的眼睛,確認她沒有不悅,才又湊上來,這回吻在她唇心。

輕得像羽毛,軟得像夢。

他的掌心貼上她的後腰,隔著針織衫,體溫遞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。不是冷的,是緊張,是等了太久終於碰到的那一刻,所有壓抑的情緒全在身體裡翻湧。

「可以嗎。」他又問了一遍,唇貼著她的唇角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
凌晚櫻抬手,指尖穿過他後腦的金褐色碎髮,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
「你廢話很多。」

星澈笑了一下,那種笑裡帶著一點被寵到的甜和更多的酸澀。他重新吻住她,這回不再試探,唇瓣含住她的下唇,慢慢地吮,舌間帶著白麝香淡淡的甜,溫柔得像在品嚐什麼捨不得一口吃完的東西。

他的手從她後腰往上移,指尖隔著針織衫一節一節地數她的脊椎,每往上移一寸,他的吻就深一分。從唇心移到唇角,從唇角移到下巴,再從下巴一路細細碎碎地吻到她耳後,鼻尖蹭過她頸側的時候,他聞到了那股淡淡的櫻花香,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停住。

「那天晚上也是這個味道。」他啞著嗓子說,鼻尖還埋在她頸側,「我在醫療艙醒來的時候,枕頭上全是這個味道。」

凌晚櫻沒有說話。她的手還搭在他後腦,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捲著他的髮尾,懶懶的,像在摸一隻趴在身上的貓。

星澈得到了默許。

他單膝跪上琴凳,另一條腿撐在她身側,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鋼琴之間。琴鍵被他膝蓋壓到,發出幾聲低沉的悶響,他沒有理。他的吻從她頸側往下,落在鎖骨上,掌心同時握住她的手,十指穿過她的指縫,緊緊扣住。

「我一直想,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妳——」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壓在那枚吊墜上,隔著衣料依然能感覺到心跳撞在掌心的力度,「我要把所有能給的,全部給妳。」

他低頭看她。日光從他背後打下來,金褐的髮絲幾乎透明,那雙湛乾藍的眼睛裡全是濕潤的貪戀,沒有侵略性,沒有佔有的強硬,只有綿密的、黏人的、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溫柔。

「不是報恩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,「是喜歡。從醒來的那一刻就喜歡了。找了妳多久,就喜歡了多久。」

凌晚櫻靠著琴身,仰頭看他。

那張精緻到不真實的臉在蜜色的光裡顯得格外溫軟,淺冰藍的娃娃眼半闔著,眼尾那點慵懶的狡黠被情慾染上一層薄薄的水光。她沒有說喜歡,也沒有說不喜歡,只是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刮了一下。

「你彈的曲子,叫什麼。」

星澈愣了一下,然後唇角彎起來,彎得很深很深,眼睛裡的水光終於凝成一滴,落在她鎖骨上。

「《尋櫻》。」他說,「找到妳的那一天,才會有名字。」

他俯下身,重新吻住她。

這一回的吻比之前都更深、更綿密,舌間交纏的時候他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,像是終於嚐到了渴望太久太久的東西,所有感官都被引爆。他扣著她的手按在琴鍵上,琴音凌亂地炸開,高低錯落的聲響混著兩個人交錯的喘息,在整間屋子裡迴盪。

他的另一隻手從她後腰滑下去,託住她的臀,把她整個人往上帶了一點,讓她的腿自然分開,圈住他的腰。裙擺往上滑,露出大片奶白的肌膚,他的掌心貼上去的時候,兩個人都頓了一拍。

「晚櫻小姐——」他的額頭抵著她的,呼吸已經全亂了,眼底那層水光變成了滾燙的霧氣,「可以嗎……真的可以嗎。」

凌晚櫻抬手,拇指擦過他眼角那點將落未落的濕痕。

「星澈。」

他整個人都震了一下。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不是「星老師」,不是「頂流殿下」,是乾乾淨淨的「星澈」,從她嘴裡說出來,像給他整個人蓋了一個專屬的戳。

「妳再叫一次——」

「星澈。」她彎起唇角,那種弧度很淡、很短暫,卻讓他胸口的吊墜被心跳撞得劇烈晃動,「你話真的很多。」

他笑了,笑著吻住她,同時解開了自己的腰帶。

接下來的所有都發生在柔光與琴音的包裹裡。他進入她的時候動作極輕極慢,像是怕弄碎什麼,額頭的汗一滴滴落在她鎖骨上,那雙湛乾藍的眼睛始終看著她,全程沒有移開過一秒。他掌心和她的十指緊緊扣在一起,反覆絞蹭,節奏綿密而纏綿,沒有侵略性的強勢,卻用每一寸溫柔的進退把她徹底纏住。

他俯在她耳邊,斷斷續續地叫她的名字,聲音又軟又啞,帶著哭腔和壓不住的呻吟。每一次深入,他都會低頭吻她,吻她的唇、她的眼尾、她鎖骨上那枚小小的紅痕。他的體溫很高,整個人像一團溫柔的火,把她從裡到外裹得嚴嚴實實。

「晚櫻小姐……晚櫻……櫻櫻——」他在她耳邊胡亂地喊,喊到最後連稱謂都忘了,只剩下最本能的名字,一遍一遍,像念咒一樣,「櫻櫻……我真的找了妳好久……好久好久……」

凌晚櫻仰著頭,頸線拉出一道漂亮的弧,櫻粉色的髮散在黑色琴身上,像一片櫻花落在夜色裡。她沒有閉眼,一直看著他,看他為她失控、為她顫抖、為她把所有壓抑多年的執念全部化成最溫柔的縱慾。

她抬手,指尖沿著他鎖骨的線條慢慢滑下來,落在他胸口那枚隔著衣料仍在劇烈晃動的吊墜上。

「找到了。」她的聲音啞得慵懶,帶著情慾過後的鬆弛,卻穩穩地接住了他所有的患得患失,「就在這裡。」

星澈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
他把自己深深埋進她身體裡,額頭抵著她的肩窩,整個人在顫抖,卻不是冷的。那些長達數月的尋找、每一個失眠的夜晚、每一次對著那片櫻花瓣反覆練習的告白,全在這一刻落了地。

他沒有說話,只是用掌心更緊地扣住她的手,十指紋絲合縫地絞在一起。

窗外日光西斜,蜜色的光轉成橘金,鋪在兩個人交疊的身體上。鋼琴上凌亂的琴音早已散盡,壁龕裡的暖金色氛圍燈自動亮起來,把滿室靜謐鍍上一層溫柔的邊。

過了很久,星澈啞著嗓子開口。

「櫻櫻。」他改口改得很自然,像是這個名字已經在心裡叫了千百遍,「我可以把這首曲子發表嗎。」

凌晚櫻靠在他懷裡,懶懶地掀了一下眼皮。

「你的曲子,問我做什麼。」

「因為它是妳的。」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壓著那枚吊墜,「我也是。」

凌晚櫻看了他片刻。

然後她彎起唇角,那種弧度很淡、很短暫,卻讓他整顆心像是被泡在溫水裡一樣,從裡到外都是暖的。

「隨便你。」

星澈把她摟得更緊了一點,下巴抵在她頭頂,閉上眼。

那枚貼在他胸口的吊墜終於不再晃動,安安穩穩地壓在心跳最重的位置,像一片終於落定的櫻花,找到了歸處。

他的不安沒有完全消失——也許永遠不會完全消失。但此刻,在這個被橘金色日光與鋼琴餘韻填滿的午後,他終於獲得了專屬於自己的、完整的羈絆。

不是恩人的替代品,不是頂流的附屬品。

是星澈。

是她親口叫過名字的那個星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