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偉成說要去練習場的那一刻起，美美就開始挑衣服。她知道這種場合不能穿得太露，但也不能太保守；恰到好處的曲線，比什麼都更讓人分心。最後她選了一件白色排汗衫，領口開得剛好，彎腰時能露出一點溝，卻還像個陪老公來運動的好太太。下身搭白色運動短裙，裙襬在大腿中段，走動時會微微飄起。她對著鏡子轉了一圈，確定自己看起來像週末午後會出現在高爾夫練習場的正常人妻。
「你今天也要去？」偉成在客廳整理球具，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裡有點意外。
「幫你送運動飲料啊。」美美笑得很甜，從冰箱拿出三瓶寶礦力放進保溫袋，動作俐落得像平常做家事，「讓大家都知道你娶了好老婆。」
偉成笑出來，摸摸她的頭，「陳大偉跟阿坤都在，阿坤你沒見過吧？就我之前說的，開公司那個。」
「那我更要去啦，一百分太太耶。」她眨眨眼，拎著保溫袋往門外走。裙襬擦過小腿時，她已經在腦子裡排練彎腰的弧度。
高爾夫練習場在河堤邊，午後太陽大得嚇人。草皮的味道混著水泥地的蒸騰熱氣，蒸出一種類似夏天的錯覺。美美跟在偉成身後走上二樓打區，球場邊一整排開放的打席位，幾個男人站在不同格子裡揮桿。她一眼就看到大偉。他穿黑色無袖運動衫，下搭深灰短褲，手臂上的肌肉隨著揮桿鼓脹，膚色在陽光下黑得發亮，整個人像是從那張海邊頭貼直接走出來的。阿坤站在他旁邊，身材比較瘦，戴著白球帽，笑起來有種生意人的精準。
「嫂子來了。」阿坤先看到她，放下球桿，客客氣氣地點頭。
「幫你們送飲料。」美美把保溫袋放到旁邊的長椅上，先拿一瓶給偉成，再遞給阿坤。大偉那瓶她故意留到最後，走過去時他正好打完一球，轉過身來。汗水從他太陽穴一路滑到下巴，滴在鎖骨上。他的眼神從她臉上往下掃，停在她領口，再慢慢收回來。
「大偉哥，你的。」她把飲料遞過去，手指在瓶身上多停了一秒。
「謝啦，嫂子真貼心。」大偉接過來，仰頭灌了一口。喉結上下滾動，寶礦力從嘴角溢出一點，他用手背擦掉，眼睛一直沒離開她。
美美轉開視線，假裝幫偉成整理球桿。她蹲下去時知道裙子往後滑了一點，大腿露出更多，但還沒到走光。她眼角餘光瞥見大偉正往這邊看。不，不是看，是盯。他的視線像有重量，壓在她後腰上。她維持蹲姿，伸手去撿草地上的空球盒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右膝著地。她的影子在地面拉長，裙襬陰影剛好擋住她腿間才對。誰知道風突然吹過來，涼涼地掀開裙角。只有一瞬間，像翻書一樣快。她裝作沒注意。
「球我來撿就好。」大偉不知何時走到她旁邊，蹲下來。距離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，混著寶礦力的甜。他撿起幾顆球，放進她掌心，手指擦過她手腕。那觸感很粗，像砂紙磨過水面。
「謝謝你喔。」她站起來，拍拍膝蓋上的草屑，對著他笑了一下，禮貌又端莊。
大偉沒笑。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眼神像在問：你剛剛是故意的吧？
美美心跳猛地快了一拍，但不躲，只是微微偏著頭。她喜歡這種被看穿的感覺。阿傑是慢慢被她牽著走，大偉不是。大偉像是隨時會把她按到牆上的那種人，壓迫感很強，強得她內褲有點濕了。
「美美，過來幫我拍張照。」偉成在第三格打席喊她。
「來啦。」她提高音量應了聲，又回頭看了大偉一眼，才小跑步過去。跑步的時候她的奶在排汗衫裡晃動，不大，但足夠讓布料撐出波紋。她知道大偉一定在看。
幫偉成拍照時，她站得直，手機對著他揮桿的側影。連拍幾張後，偉成說要跟阿坤、大偉一起拍。她退後，假裝調整角度，其實鏡頭一直往大偉身上拉。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放大，放大，看他腰間的褲腰卡著布料，三角地帶微微鼓起。她吞了口口水，臉色還是那樣溫溫地笑著。
「嫂子拍照很專業耶。」阿坤說，湊過來看照片。美美笑著把相簿往上滑，故意讓相簿縮圖跑出前一晚拍的頸部吻痕照。那張照片一閃而過，削瘦的下顎線、發紅的痕跡。阿坤愣了一秒。美美不慌不忙地退出相簿，像完全沒發現。
「再幫你拍一張啊阿坤。」她轉移話題，舉起手機。阿坤尷尷尬尬地站回去，比了個 ok。快門咔嚓的瞬間，美美感覺到大偉又走近了。
「美美姊。」大偉叫她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往她神經上敲，「要不要學點揮桿？平常一個人在家，以後偶爾跟偉成哥來打也好。」
她放下手機，看他。他已經把球桿遞過來，手掌向上。她還沒伸手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姿勢很重要，尤其你這麼小隻，用錯腰力會很傷。」
「我哪有這麼弱啦。」美美接過球桿，故意握住桿身中間，手指擦過他握過的地方，溫溫的。
「你握太上面了。」大偉站到她身後，整個人靠過來，伸手包住她的手，把手指一節一節往下挪。他的胸膛貼上她的背，硬得不得了。她被夾在他和球桿之間，像被關進一個全是男人氣味的箱子。
「這樣對嗎？」她往後仰，後腦勺擦過他下巴。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後，短促而乾燥，像午後忽然變熱的風。
「腰挺直，臀往下壓一點。」大偉的手從她手背移到腰上，然後往下滑。手掌很大，扣住她右邊腰骨，拇指在她腰側畫了半個圈。那動作很小，小得只有他們兩個知道。她的乳頭在排汗衫裡硬起來，布料薄，硬點肯定看得見。她微微夾緊腿，短裙內側被自己腿間的溫度蒸得發悶。
「這樣？」她照他的話調整姿勢，臀部往後頂了一下，像是不小心，又像是精準地壓在他褲襠。她碰到一塊隆起的熱度，比下午四點的太陽還燙。她的背脊瞬間繃緊，嘴裡卻還在裝：「我平衡感很差耶。」
大偉的手忽然離開她。少了那層壓迫，她膝蓋一軟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。他從後面扶住她手肘，動作快而穩，像抓回一個快要掉進水裡的人。她轉過臉看他，額角沁出細汗，幾根頭髮黏在臉頰。他勾起嘴角，笑得像隻看見獵物縮進牆角的野獸。
「你很會學啊。」他說，眼睛往下瞟一眼她的乳尖，再回到她眼睛。
美美也不知道。她的身體從來不適合裝笨。
「美美，飲料剛好，走了啦！」偉成已經收好球桿，朝她招手，聲音被大電風扇攪得有些遠。
「下次再教你。」大偉退開一步，把球桿拿回去，動作從容得像完全沒有剛剛那幾秒的暗流。美美點頭，亮出那種「謝謝教練」的笑，小跑步往偉成面前去。跑了幾步她又回頭，找了個只有他能收的角度，眨了一下眼。
那是她給他的暗號。就像前一天在玄關，她按下的「加入好友」。
當晚回到家，偉成先洗了澡，把自己摔進床裡，沒幾分鐘就打起鼾。美美躺在床上，手機壓在胸口，等那個名字跳出來。她沒有等到太久。十點四十三分，大偉的 Line 頭貼亮起紅點。
「偉成說你一個人常無聊，下次我帶你去夜店。」
她看了一遍，又看一遍。那行字變成一隻手，從螢幕裡伸出來摸她。大偉不問她要不要，也不開那些委婉的玩笑。他直接說「我帶你去」，像她已經是他的。美美咬著下唇，回了個害羞的貼圖。她不想打字。有些事越不回應，越留給男生發作的空間。
訊息發出去後，她等了一下。大偉已讀，沒有再回。她把整段對話刪除，清得乾乾淨淨，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身旁的偉成翻個身，鼾聲停了一下，又繼續。呼吸聲遲緩，帶著男人入睡後特有的鬆懈。
美美偏過頭看他。那張臉她看了這麼多年，突然像隔著一層很厚的霧。她把手探進被子裡，按掉大偉的聊天室，又滑到另一個對話框。阿傑。他最後一句話還停留在那張吻痕照片的下方，一個笑臉。她打了一行字：
「這週三偉成加班到十點。」
沒有表情。沒有問號。她不給阿傑選項。
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青白一片。她沒有馬上睡，先把手機塞到枕頭下，讓那行字隔著布料和乳肉一起發熱。然後她閉上眼，嘴角浮起一道很淺的笑，像在夢裡也在點名。
明天開始，這張床之外的世界會更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