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一到,莉子甚至没有感觉到传送的开始。
她只是维持着那个靠墙闭眼的姿势,从黑色石台旁消失,又在另一个地方出现。双脚落地的瞬间,膝盖猛地一软——不是没站稳,而是身体比意识更早察觉到地面的不同。她往前踉跄了半步,小刀在身侧晃了一下,刀尖擦过某种湿滑的表面,发出极轻的“嗤”声,像指甲划过浸透水的海绵。
她睁开眼。
眼前的走廊很长,长到看不见尽头。两侧墙壁、地面、穹顶,全部覆盖着一层半透明黏液,厚度不均,最薄处像刚融化的冰面,最厚处隆起半掌高的胶质脊线,沿着回廊中央蜿蜒向前。那些黏液不是静止的——它们在流动,缓慢、黏滞、无声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食道内壁正在蠕动。莉子看见一条液脊从她脚边三十公分处经过,表面微微颤动,裹着几颗细小的气泡,朝远处一点微弱的光源流去。
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气味。不是花香,不是果香,是介于熟透的果实和动物体液之间的那种甜,黏稠得几乎要堵住鼻腔。她吸了一口气,舌根立刻尝到那股甜腥,像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渗进了喉咙。她下意识用手背掩住口鼻,但手背上也沾了黏液,那股味道反而更近了。
光幕在正前方浮现。半透明的光字映在黏液覆盖的墙面上,字迹被液体的流动扭曲,边缘微微发颤。
「第4层任务:穿越黏液回廊,从三只繁殖腔中取出活卵,放入中央孵化槽。时限50分钟。失败将被回廊同化为繁殖体。」
莉子握着刀,没有立刻迈步。
她先看地面。黏液最厚的地方在回廊中央,形成一条微微隆起的液脊,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朝绿光方向蠕动。墙侧的黏液较薄,但同样在流动,只是流速更慢。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底——落地不到十秒,鞋底已经沾上一层黏液。那些液体像有生命似的,正缓慢地沿着鞋面往上爬,已经爬到鞋舌的位置,在皮革表面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湿痕。
她立刻后退一步。鞋底在湿滑地面上发出黏腻的拉扯声,“咕——”地拖了半秒才完全脱离。周围的黏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鞋底刚离开的那一小块地面,附近的黏液开始朝那片区域聚拢,像被什么东西吸引。
体温。这些黏液对体温有趋附反应。刚才落地时膝盖发软,体温透过皮肤传导到地面,周围的黏液便朝她的方向聚拢过来,在脚边积成一小圈半透明的胶质,边缘还在缓慢扩张。
不能站太久。
她蹲下来,开始处理那件破损的外衣。这件衣服在第2层被史莱姆撕得只剩前襟与半边袖管,早就没什么遮蔽作用,但布料本身还能吸水。她用小刀沿着衣缝割开,把前襟撕成两条长布带。动作快而轻,手指尽量不碰地面。第一条布带裹住左脚鞋底,从脚掌绕到脚踝,用力拉紧,打结;第二条裹住右脚,同样绑紧。裹好之后她又撕下两只袖管,叠成厚垫塞进鞋内——不是为了保暖,是为了让脚底离地面再远一层。
黏液沾到指腹。她甩掉,在墙上擦了两下,继续绑紧。
裹好之后她站起来,试了试鞋底的摩擦力。布条吸了一部分黏液,反而比光脚踩在黏液上更有抓力。她沿墙侧移动,背贴着黏滑的墙面,每走一步,脚底的布条就吸入新的黏液,变得越来越重。走五六步就要停下来,用手拧一下布条,挤出多余的黏液,再继续前进。拧出的黏液顺着指缝流下,温热,滑腻,不愿意从皮肤上离开。
回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凹陷。那些凹陷嵌入墙壁深处,像是刻意开凿的壁龛,又像某种囊状结构被嵌在墙里。她经过第一个凹陷时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滩淡绿色的液体在底部轻轻晃动,液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——头发散乱,脸颊上还残留着第3层干涸的黏液痕迹,嘴唇干裂,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圆而亮。
第二个凹陷也没有动静。空腔里同样是一滩绿液,但液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膜,像冷却的汤面。
第三个凹陷出现在右前方,腔口比前两个更大,呈竖立的椭圆形,边缘布满细小的肉色褶皱。那些褶皱不是静止的——它们在缓慢张合,像在呼吸。每次张开,褶皱向外翻开,露出内层更深的粉红色;每次闭合,褶皱收紧,把腔口封成一条竖缝。节奏稳定:张开三秒,闭合五秒,再张开三秒。
每次张开时,腔内会涌出一小股透明黏液,沿着褶皱流下,拉出细长的丝,汇入地面的主流。那些丝在半空中不断,被腔口的张合拉扯,终于断裂时会在空中弹一下,落回地面。
莉子停住脚步,把身体贴进左侧墙面。墙壁的黏液透过破损的衣物渗到皮肤上,冰凉,黏滑,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舔她的背。她没有动,眼睛一直盯着腔口的开合节奏。她在心里默数:一、二、三——张开;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闭合。
重复两次,确认节奏稳定。
问题不在于腔口的张合周期。问题在于空间。腔口恰好位于回廊最窄处,左右墙面在这里忽然收拢,留下的通道只有不到一臂宽。腔口本身又向外突出,张开时褶皱会伸进通道,几乎碰到对面的墙。无论她贴哪一侧,只要经过,就必然进入腔口张开的范围。
她等了两个周期。第三个周期,腔口张开的瞬间,里面伸出一根软管状触手。
那触手通体半透明,表面布满细小的突点,像无数颗微小的肉芽整齐排列。管身约两指粗,末端微微膨大,形状像某种产卵器——管口边缘有一圈更细的褶皱,正在缓慢地翕动,每次翕动都会挤出一滴黏稠的液体。液体顺着管身流下,在突点之间拉出细丝。
触手在空中缓慢地转了一圈。没有攻击,只是探出来,像蛇在试探空气。管口转过来时,她能看见触手内壁有东西在蠕动——一枚椭圆形的活卵,半透明外壳里裹着深色的核,正随着触手的收缩被一点一点地推到管口。
它没有眼睛。它在感应热量。
莉子屏住呼吸。胸腔里的空气被压住,体温在密闭的口腔里升高。但那触手还是转向了她的方向,停住了。管口正对着她的脸,距离不到半米。她看见活卵在管口停住,被一圈肌肉状的褶皱卡住,只露出小半个弧面。触手内壁的肌肉继续收缩,把卵往前推,又往后拉,像在犹豫。
她一动不动。手指在刀柄上收紧,指节发白。
触手朝她伸过来。速度不快,但很准确,像被她的体温牵引着,一寸一寸地接近。黏液从管身滴落,在空中拉出半透明的丝线。她闻到触手表面散发的气味——比回廊里的甜腥更浓,带着一种温热的、接近皮肤的味道。
她没有跑。这个位置跑不开,地面太滑,只会让自己摔倒。她握紧小刀,等触手进入攻击范围。触手探到她面前时突然变向,从她脸侧滑过——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触手散发的温热,像有人在她耳边呼了一口气——然后沿着她的脖颈侧线下行,经过锁骨,沿着腰线继续向下。
触手隔着破损的衣物贴住她的大腿内侧。
那触感是温热的。不像墙壁上的黏液那样冰凉,而是带着接近体温的热度,像某种活物的皮肤。表面突点在她腿间摩擦起来,每一颗突点都像一粒细小的舌头,同时在不同位置碾过她的皮肤。莉子的呼吸断了一瞬,喉咙里压住一声低促的抽气。她咬住下唇,用刀去割。刀锋刚碰到触手表面,那东西就猛地一缩——但它没有退远。它只是避开了刀锋,从刀背的另一侧绕进来,贴上了她的下腹。
她这才反应过来。它不怕刀。它怕的是冷。刚才刀锋的金属远离体温,触手避开的是温度差。而刀柄是木质的,被她的手握得温热,触手对刀柄毫无反应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触手前端滑入她破裂的衣摆下。残留的布料被推高,露出腰侧皮肤。触手沿着腰线滑下去,滑进裤腰和皮肤之间的缝隙。那突点一排排地碾过她的髋骨、小腹、腹股沟,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。她想夹紧腿,但触手已经绕进了大腿内侧,管身嵌在她腿缝里,被夹住的力道反而让它贴得更紧。
管口抵住了她内裤的边缘。
莉子全身一僵。她低下头,看不见那个位置,只能感觉到管口沿着内裤边缘缓慢地移动,像一个温热的手指在试探入口。内裤被黏液浸透,半透明的布料贴在皮肤上,形状已经清晰可见。触手没有强行侵入——它只是在外面反复地滑,用管口边缘那一圈细小的褶皱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。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再绕一个小圈。每次经过某个位置,突点就会短暂地停留,集中摩擦那一小片区域。
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声响。不是叫,不是喘,是介于闷哼和呜咽之间的那种声音,从紧闭的牙关里漏出来,短促而压抑。她立刻把声音压回去,但身体反应压不回去。那一小片皮肤在反复摩擦下开始发热,发涨,不受控制地发潮。触手似乎察觉到了变化——管口的翕动频率加快了,突点的摩擦变得更密集。
“不……”
她说出口的只是一个字,声音沙哑,像是用喉咙而不是用舌头发的。触手像是听见了,管口忽然一鼓,那枚活卵被推到最前端。
她感觉入口被撑开。
不痛。触手分泌的黏液比回廊里的更滑、更稠,像一层胶质涂在管口,把摩擦降到最低。但那种胀——是她的身体第一次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进入。活卵是温热的、滑腻的,像剥了壳的蛋,触手用管口抵住入口,一点一点地往里推,推到她感觉自己的内壁被撑开,推到她感觉那东西已经滑到了最深处。活卵贴着子宫口停住,小小的,但很重,像一个不属于她的心跳压在她的腹腔底部。
触手退出时,管口喷出一股黏液,正好封在她穴口。那股黏液比之前的更稠,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,在她腿间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。她用指尖碰了一下——有弹性,按不破,把入口完全黏合起来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下腹。没有隆起,但里面多了一个不属于她的重量。每走一步,那枚活卵就会轻微地晃动,像一个小钟摆在体内轻轻敲打她的骨头。
第一枚。
腔口已经闭合了。触手收回去,褶皱收紧成一条竖缝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她腿间的黏腻感和体内那枚活卵的微弱搏动提醒她,任务已经开始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,但姿势变了。两条腿不再并拢,而是微微分开,因为穴口被封住,大腿并拢时会把那枚活卵往更深处挤。布条鞋底吸满了黏液,每一步都发出“咕啾”的声音,像踩在湿透的泥地里。她把手按在小腹上,感觉到那东西在体内轻轻搏动——不是心跳,比心跳更慢、更有力,像一个微弱的、不属于她的生命在子宫口外蜷缩着。
回廊在前方微微拐弯。黏液的主流沿着弯道内侧加速,液脊在这里变得更厚,表面隆起半透明的鼓包,破裂时发出极轻的“吧”声,释放出更多黏液。墙侧的黏液也跟着变厚,已经没过她脚踝的高度。
她贴着外侧墙面走,尽量远离液脊。布条鞋底在这里吸得更快,走三步就要停下来拧一次。蹲下时小腹受到挤压,那枚活卵往深处顶了一下,她闷哼一声,手撑住墙面,指尖陷进黏液中。
第二个繁殖腔在弯道尽头,左侧墙面。
这个腔口是横着的,像一张半闭的嘴,边缘褶皱比第一个更厚,颜色也更深——不是肉色的粉红,而是接近暗红,像充血的黏膜。褶皱的张合节奏不一样:张开两秒,闭合八秒,再张开两秒。闭合的时间更长,但每次张开时,腔内涌出的黏液量是第一个的两倍,几乎像一小股水流,“哗”地冲出来,沿着墙面流下。
莉子刚靠近,腔口就张开了。但没有触手伸出来。她等了三秒,腔口保持张开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又往前迈了半步,想趁腔口没动静时快速通过——张开两秒,她有足够的时间走过去。
一道软管从她身后绕过来。
她根本没有看到它是从哪里出来的。那触手从背后的墙面里渗出——不是从腔口,而是直接从黏液覆盖的墙壁里钻出来,像是墙壁本身长出了一根肢节。它绕过她的腰,沿着臀缝滑下去。她猛地转身,刀柄用力抵住前方腔口边缘,想把身体撑住。木质刀柄撞上腔口褶皱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噗”声,褶皱剧烈收缩,但腔口没有闭合。
背后的触手已经缠住了她的腰。管身绕了两圈,收紧,把她往后拖了一步。鞋底的布条在湿滑地面上无法借力,她整个人滑出去,肩膀撞上身后的墙壁。黏液从墙面溅起,落在她耳后和脖颈上。
她反手用刀去刺。刀刃划过触手表面,只留下一道白痕——触手连缩都没缩。她咬紧牙又割一下,更用力,刀锋切进管身不到半毫米,触手微微一颤,但没有松开。反而是刀锋接触的位置,触手表层迅速分泌出一层更厚的黏液,不到两秒就把刀锋裹住。她抽刀,刀刃上沾满黏稠的胶质,已经看不出金属的颜色。
“冷的没用……”
她想起刚才用刀柄抵住腔口时,触手似乎犹豫了一下。但这一次触手没有给她机会。那软管从后面绕进她臀缝,前端抵住后穴,直接往里钻。她叫了一声——这一次是真的叫出来了,短促而尖锐,在回廊里反弹成好几层回声。后穴没有经过任何润滑,触手表面附着的黏液成了唯一的缓冲。但那层黏液太薄,管身的突点一颗一颗地碾过括约肌,每一颗都像一粒细小的砂石擦过最娇嫩的黏膜。
她踮起脚尖想逃。触手却缠得更紧,把她的腰固定在半弯的姿势——上半身被压在墙上,脸颊贴着冰冷的黏液,下半身向后翘起,完全暴露在触手的控制范围内。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,每一次呼气都在墙面上吹出一小圈涟漪。体内那枚活卵因为姿势改变往下坠,被子宫口挡住,又弹回来,像一颗沉重的珠子在腹腔底部来回滚动。
第二枚活卵被推进肠道深处。
这一次比前一枚更胀。肠道和阴道不同——那里更窄、更紧,活卵经过时她能感觉到肠壁被撑开的每一寸。温热的,沉重的,像一团被塞进身体里的活物,每前进一点她的腰就不受控制地弓起来。触手退出后,同样喷出黏液封住后穴。那黏液接触到肠壁附近的皮肤后迅速凝固,形成一层比穴口更厚的封膜。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两条腿抖得厉害。膝盖已经弯了,小腿肌肉在痉挛,鞋底的布条吸饱了黏液,每抖一下都发出“咕咕”的水声。她撑着墙面,用额头抵住湿滑的墙壁,大口喘气。嘴唇在墙上蹭过,尝到了黏液的甜腥。
第三只繁殖腔就在前方三米处,正对着回廊中央。腔口比前两个加起来都大,呈圆形,直径超过她的肩宽。四周的褶皱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,不再是细小的肉色褶皱,而是粗厚的、暗红色的瓣状结构,每一瓣都有她手掌那么大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。腔口内部透出淡绿色的光,和远处孵化槽的光同一种颜色,但更亮、更近,像一只发光的巨大眼睛正对着她。
她没有选择。通向孵化槽的路只有这一条。回廊在这里没有再分叉,左右墙面收束成一条笔直的通道,而第三只繁殖腔就长在通道正中央,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。她不可能绕过去——墙面太滑,无法攀爬;黏液太厚,无法跳跃。
体内两枚活卵同时搏动了一下。一枚在子宫口外,一枚在肠道深处,像两个不同频的心跳交织在一起。她按住小腹,用力吸了一口气,朝腔口走去。
她刚走到腔口正前方,整个腔口突然朝她扑过来。
不是触手伸出来——是整个腔口,像一张巨大的嘴,从腰部以下将她吞了进去。下半身瞬间被温热的黏液包裹,那些液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涌进衣摆和裤腰之间,涌进腿缝和臀缝之间,涌进每一寸皮肤和布料之间的空隙。腔口内侧的褶皱贴着她的大腿、小腹、臀部收紧,像一圈温热的嘴唇含住了她的下半身。
她想呼吸,但腰腹被腔口挤压,肺里的空气被推出去。她张开嘴,只吸进一股甜腥的黏液味。眼前一片漆黑——腔口内部没有光,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温热和压力。黏液涌进她的耳朵,声音变得模糊,只剩下液体流动的咕噜声和自己的心跳。
第三根触手从腔体深处伸出来。
它比前两根更粗,管身直径至少三指宽,表面的突点更大、更密,像无数颗细小的牙齿排列整齐。触手不由分说地抵住她的入口——但那里已经被封住了。第一枚活卵留下的那层半透明薄膜封在穴口,触手的管口撞上去,薄膜绷紧但没有破。触手停了一下,然后用管口反复磨蹭,边缘那一圈褶皱像细小的锉刀,一下一下地碾过薄膜。黏液从管口不断涌出,覆盖在薄膜表面,逐渐溶解了那层封口。
她感觉到薄膜破裂的那一刻——不是痛,是一种突然的释放,像被堵住的口子忽然通了。然后管口抵上来,比薄膜破开前更用力。体内那枚活卵被触手往旁边顶开,在子宫口外侧滚了一圈,挤到旁边。第三枚卵从管口被推出来,贴着前一枚活卵滑进去,两枚卵在子宫口外挤在一起。它们不是静止的——它们在轻微地相互挤压、旋转,每一次搏动都像从里面敲打她的骨头。
腔口松开她,把她吐了出来。
她整个人趴在地上,侧脸贴着黏液,大口喘气。头发湿透了,一绺一绺贴在脸侧和脖子上,像被从水里捞出来。外衣只剩半条布带挂在胳膊上,内裤早已不知去向——可能在腔口吞入时被扯掉了,也可能在触手退出时被一起带走了。她撑起身体,手掌按在地面上,十指陷进黏液里。地面上的黏液正朝她聚拢,从四面八方缓慢地移过来,已经在她的身体周围积成一圈半透明的胶质,边缘正在往她的大腿上爬。
她立刻站起来。黏液在腿上拉出细丝,断裂时弹回地面。双腿还在抖,膝弯处有明显的酸胀感,但她没有停。她朝远处的淡绿色光走去。
孵化槽在回廊尽头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凹槽,嵌在地面中央,边缘高出地面约一掌。槽体像是用某种有机材料制成的——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叶脉,又像血管,从槽壁底部一直延伸到槽口。槽内盛满淡绿色液体,液面平静,没有一丝波动,但在液面下方,能看见某种淡金色的光脉正在缓慢地游动,像一群细小的鱼在深水里盘旋。
槽口有节奏地收缩着。不是机械的开合,是生物性的蠕动——槽口边缘的瓣状结构缓慢地翕动,每次翕动都会在液面中央产生一圈微小的涟漪。像在等待什么。
莉子爬到槽边。膝盖撞上槽壁边缘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把下腹贴在槽壁上,隔着半透明的壁膜,能看见槽内液体的流动——那些淡金色光脉在液面下聚集,朝她的方向游过来,像被她的体温吸引。体内三枚活卵同时剧烈地蠕动起来。不是搏动,是蠕动,像三只被惊扰的虫子同时在她体内扭动。她按住小腹,手掌下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微小的起伏——那些活卵在动,在往孵化槽的方向挤。
她必须把它们排出来。
她蹲下,双手按住下腹,身体前倾,向下用力。腹肌收缩,压出体内积存的空气,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第一枚卵从肠道里滑出去——它通过括约肌时,她能感觉到那温热的、滑腻的形状,像一颗被肠壁推出去的石子。活卵落入槽中,溅起一小片绿液,液面上的光脉立刻朝它涌过去,把它包裹起来,拖进液体深处。
第二枚从穴口挤出来。这枚比第一枚更大,出来时带着大量黏液,黏丝在腿间拉成细长的线。她能感觉到它滑过穴口时,封膜的残片被一起带出来,像一小片半透明的纸黏在活卵表面。活卵落进槽里,同样被光脉接住,沉入淡绿色液体中。
第三枚卡在深处。
莉子换了姿势。她半跪在地上,一条腿撑着,另一条腿屈起,用指腹按压小腹的不同位置,寻找那枚卵的位置。手指按到子宫口外侧时,感觉到一团硬滑的东西——在那里。它没有往下走,而是卡在子宫口和后穴之间的某个弯道里,每次用力它只移动一小点,然后又缩回去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光幕上没有显示剩余时间,但她知道五十钟不会太久。她用两根手指并拢,从外面按住那枚卵的位置,另一只手撑住槽壁,咬紧牙关往下推。指腹用力压下,把那枚卵往出口的方向挤。活卵每移动一点,她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,声音压在牙关后面,像一只小动物在暗处发出的细弱呻吟。
最后一下,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第三枚卵滑出来,带着一股温热的液体落在槽里。它比前两枚更小,但颜色更深——外壳里裹着的核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块。三枚卵在槽底聚在一起,被淡绿色液体和淡金色光脉同时包裹,缓缓沉入槽中央最深的位置。
光幕亮起。
「第4层任务完成。休息时间已更新:28分钟。」
她还没来得及呼吸,光幕上的文字消失。屏幕没有熄灭,而是从半透明的光字变成了一片漆黑。然后,一段影像强制浮现出来。
画面里是枫。
第一眼莉子没有认出来。她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窒息和用力中,只看到画面里有一团明亮颜色的卷发,沾满深色的液体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然后她看到了那对星形耳环——左边那只歪了,右边的还在耳垂上,但耳环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。那是枫的耳环。莉子认得,因为枫说过那是她自己做的,独一无二。
枫被黑色触手从背后贯穿。
不是一根,是三根。一根从背后穿入,从下腹穿出,把她的身体钉在身后的黑色平面上;另外两根分别从下方绕上来,一根进入下体,一根进入后穴,管身还在缓慢地蠕动,像还在往深处钻。枫的身体被固定在那面影壁上,四肢悬空,脚尖离地半尺,整个人像一只被标本针钉住的蝴蝶。她的腹部高高隆起,不是怀孕的那种圆润,是不正常的、扭曲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膨胀的鼓胀。体液从腿间不断流出——不是黏液,是混着血丝的浅红色液体,沿着大腿内侧流下,在地上积成深色的一滩。
枫的嘴张着,像在叫喊,但画面里没有声音。她的眼睛半睁,原本明亮的眼瞳变得浑浊,瞳孔涣散,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。皮肤表面布满黑色的纹路,从被贯穿的地方向外蔓延,像墨水渗进宣纸,沿着血管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扩散。那些纹路是活的——它们在缓慢地移动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爬行。
画面定格在她失去意识前的一瞬。眼睛半睁,瞳孔涣散,嘴唇微微颤动,像在说什么。
莉子认出了那个口型。
那是她的名字。
影像消失。
光幕恢复成半透明的淡光,上面只显示着休息时间的倒计时。莉子还跪在孵化槽边。她低头看着槽里三枚卵缓缓下沉,看着淡金色光脉把它们裹紧、拖入深处、消失在视野里。她的喉头剧烈地抽了一下。胃里翻涌上来,一股酸涩的液体从喉咙冲进口腔,她侧过头,干呕了好几下。什么也没吐出来——胃里是空的,只有酸水和黏液混在一起,从嘴角流出来,拉成细丝落在槽壁上。
她的手指扣住槽壁边缘,指节发白。体内的黏液还在往下滴,混着槽边溅出的绿液,在膝盖周围积成一小滩。她能感觉到三枚活卵离开后留下的空洞——穴口和肠道都是空的,但那空洞并不让人轻松。它只是腾出了空间,而那些空间很快又被残留的黏液填满了。
她撑着槽壁站起来。腿还在抖,但站住了。
她把手伸进腰侧夹层。浅蓝色布料还在——被黏液浸湿了一角,但织物的纹理依然清晰。她用湿透的手指捏了捏,确认那是绚奈留下的东西。三枚卵和这块布料没有关系。枫的影像是第6层,她现在刚完成第4层。还有两层。两层之后,她会看到绚奈的画面——就像刚才看到枫的画面一样。
她把小刀收回腰间。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二十几分钟后就是第5层。
她靠着孵化槽坐下,闭上眼睛。下腹还在隐隐作痛,体内残留的黏液在深处蠕动,沿着内壁缓慢地往下流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
这一次,她没有松开。
